月光清凉如水,静静流淌在酱缸粗粝的陶壁上,也映亮了金泰妍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窘迫而蒙上水汽的眼睛。
她像只被逼到墙角、爪子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小猫,举着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密封盒,声音细弱蚊蝇,重复着那个让她深夜冒险的理由:“……我妈妈病了,就想吃这一口……”
刘天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下,她能看清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责怪,也没有戏谑,平静得让她心慌。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木和一丝烟草的味道,这味道在清冷的夜风里,莫名地让她心跳更快了。
就在金泰妍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用那种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语气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时,刘天昊动了。他往前走了两步,靠近酱缸,也靠近了她。金泰妍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紧紧贴在微凉的陶缸上。
刘天昊伸出手,却不是去拿她手里的盒子,而是直接拿起了旁边另一把干净的、更宽大的木勺,探入那口属于他的酱缸,稳稳地舀起满满一勺酱胚。
酱胚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墨玉的色泽,浓郁的酱香瞬间压过了夜风里所有的味道。
然后,他变魔术般,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个比金泰妍手里那个大得多、也精致得多的带盖密封玻璃罐,将那一大勺酱胚稳稳地倒了进去。
“这点够吗?”他问,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金泰妍呆呆地看着他流畅的动作,看着他手里那个突然出现的、明显是早有准备的玻璃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够……够了,太多了欧巴……不用这么多……”她语无伦次,脸更红了。他早就准备好了?他知道她会来?
刘天昊盖上玻璃罐的盖子,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看起来就很专业的记号笔,在罐身上写下日期和“初酿”两个字,字迹锋利遒劲。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罐子递到金泰妍面前。
“这是刚拌曲的,不能直接吃,拿回去放阴凉处,至少等三天,每天早晚各搅拌一次,让空气进去。三天后,取上面最清亮的那一层汁,煮开,放凉,才是能直接做汤的酱油水。下面的酱胚要继续发酵至少三个月才能做成大酱。”
他说得很仔细,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工作。金泰妍愣愣地接过还有些温润的玻璃罐,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她心里的慌乱、窘迫、偷东西被抓包的羞耻感,忽然就被这罐沉甸甸的、带着他指尖温度的酱,和这番细致到出乎意料的交代,给冲淡了许多,只剩下一种酸酸胀胀的暖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眼眶。
“欧巴……”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热,声音也软了下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
“阿姨病了?”刘天昊打断她的道歉,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比月光更清亮些,“什么病?严重吗?”
“是……是老毛病,肠胃不太好,住院调理。”金泰妍老实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玻璃罐壁,“医生说要静养,吃清淡的,可她最近什么都吃不下,就念叨着小时候的味道……”
说起妈妈,她眉眼间的神情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带着一丝忧虑和疲惫,那是褪去舞台光芒和队长责任后,最真实的模样。
刘天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好好照顾她。这酱,应该对她胃口。”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需要帮忙,找朴室长,或者直接找我。”
金泰妍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咚的一声。她用力抱紧了怀里的玻璃罐,冰凉的玻璃贴着温热的胸口,那暖意却丝丝缕缕地渗进去。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耳朵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在月光下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
“回去睡吧,夜里凉。”刘天昊说完,没再看她,转身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