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周末上午,寒风料峭。
学院路两旁的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嶙峋的枝桠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胡同口残留着前几日未化尽的残雪,被行人踩踏得乌黑泥泞,融化的雪水在青石板缝隙里凝成薄冰。
空气干冷,吸一口,鼻腔都隐隐发疼。
莲花咖啡厅门前,杨帆正俯身整理着门口藤编篮子里的精美书签一那是开业时定制的赠品。
厚实的卡纸上印着简约的莲花logo和手写体的“静享时光”字样。他穿着一件刚买的深灰色棉服,修长的手指仔细地将几枚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签子重新码放整齐。
冰冷的空气让他呼出的气息,倾刻间凝成一团白雾。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身影从学院方向径直走来。
是岳琳。
她身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口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裸露在外的肌肤白淅得近乎透明,鼻尖被寒风冻得微微发红。
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的步伐很快,很有韵律,目光似乎远远地就锁定在杨帆身上。
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也看不出丝毫来喝咖啡的闲适,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
杨帆直起身,看着这位音乐系以“冰山”着称的年轻老师走近。
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开学初在学院食堂那次不算愉快的遭遇。
此刻,这位冰山美人径直走到杨帆面前,停下脚步。
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深邃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杨帆。她的声音不高,带着初冬空气的清冽,没有任何寒喧,开门见山:“杨帆老师,打扰。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她的语气平板直接,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更象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项。
那双眼睛里的冰层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只有一种纯粹的事务性。
杨帆略感意外,但并未在脸上表露出来,只是礼貌地点头:“岳老师请讲。”
他注意到,岳琳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时,似乎在他棉服内的黑色衬衣领口位置,短暂地停留了零点几秒,这正是当初被菜汤波及,几天后,岳琳买来送给的那件。
“我有一位朋友,温婷。”岳琳的话语清楚明白,每个字都象冰珠落地。
“她去年成婚,随丈夫定居上海。她不放心留在京城独居的祖母,想接过去同住照顾。老人年纪大了,需要人看顾。”
“她们家在学院附近胡同里有一套祖传的四合院,温婷委托我将其出售。”
她说到顿了顿,目光依旧清冷地锁着杨帆,“我了解过你的情况。那院子离学院很近,格局方正。”
“如果你有在京置业的打算,我认为值得一看。温婷希望找一个可靠、懂得珍惜老宅的买家。”
这番话条理分明,信息明确,不带任何私人情感色彩,完全符合学院学生把她定位成“冰山”的人设。
杨帆心中一动。
四合院。
而且是学院附近。
这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感谢岳老师信任。现在方便过去看看吗?”
“可以。不远。”岳琳干脆地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只是完成一个既定程序。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两条寂静的胡同。
岳琳步速很快,黑色羽绒服的背影在初冬萧瑟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冷孤绝。
杨帆跟在她身后,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只听得见自己清淅的脚步声和她羽绒服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很快,他们在一扇略显斑驳但擦拭干净的红漆木门前停下。
门楣不高,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朴实。
门环是黄铜的,被磨得光滑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