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转身,随几人登上了大篷车。
车厢内光线尚可,两边摆放着两条不算高的长条木板凳,并未固定。
凳子上已经坐了些人,脚边堆着包袱,空间显得有些局促。
杨帆提着包,目光扫过,在靠近车门的一条长凳末端找到一小块空隙。
他侧身挤过去,小心地把旅行包放在脚边,半个屁股挨着木板凳边缘坐下。
就在这时,车门处又一阵拥挤,杨帆看到他的表哥徐锋,有点费劲地挤了上来,站稳脚跟后,烦躁地拍打着裤腿蹭上的灰土。
徐锋脸上就带着点不快。
刚刚在路边,他老远看到杨亮骑车过来,还想着这小子该喊声“表哥”才对,可杨亮只顾低头猛蹬,压根不理他,更别说打招呼了,这让自视甚高的徐锋心里很不受用。
他正没好气地四下张望找地方,目光掠过靠门坐着的乘客,当看清坐在小板凳上那人正是杨帆时,嘴角不由浮起了嘲笑。
“哟!杨帆?!”
徐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格外刺耳,“真稀罕啊!你这大人物也屈尊降贵挤这破车?”
杨帆抬眼,平静地看向这位春节后第一次碰面的表哥,淡淡应了声:“恩,锋哥。”
徐锋扶着车顶的横杆站稳,居高临下地对着杨帆开腔:
“啧啧啧!让我好好瞧瞧!这不是咱朱杨村年前走了狗屎运、靠写篇破文章发了点横财的‘大作家’嘛!瞧瞧,瞧瞧!前阵子多风光?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十里八乡都知道!”
“火急火燎地把房子盖得那么高,比村长家还气派?显摆给谁看呢?”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宣泄的恶意,仿佛要把刚才被杨亮无视的憋屈都撒在杨帆身上。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掠过杨帆脚边的旧旅行包和他身上朴素的衣裳:
“怎么着?杨大才子?你那点横财这么快就败光啦?盖那大瓦房把家底掏空了吧?这背着铺盖卷的架势……啧啧,是房子太大住着心慌,还是钱花光了揭不开锅,得坐这破车出去讨饭了?哈哈哈!”
“我说表弟啊!”
看杨帆低头没说话,徐锋的声音更加尖刻,“你们家啊,就是穷骨头乍富,不知道斤两!
那点钱,攥手里买成粮食,安安稳稳吃上几年饱饭多好?再不济,赶紧托人给你这老大难说个媳妇,生个一男半女,也算给老杨家续上香火,这才是正经庄稼人的活法!
你倒好,烧包!盖房子?显摆!现在傻眼了吧?钱没了,房子能当裤腰带勒紧肚子?还得灰溜溜滚出去卖苦力!等着瞧吧,以后有你哭都找不着调门儿的时候!”
徐锋连珠炮似的刻薄话在颠簸的车厢里回荡,充满了恶意的揣测和幸灾乐祸。
杨帆听着这刺耳的聒噪,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既没解释去向,也没反驳臆测,只是等徐锋那带着发泄快意的嘲讽告一段落,才抬眼:
“表哥,排灌站活儿不忙?还有闲心操心别人家事。”
说完,目光平静地转向了车窗外飞逝的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