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
油锅里的麻叶翻腾出最后一批金黄,浓郁的香气裹着油烟在灶房里飘散。
杨帆帮着母亲李秀娥捞出麻叶沥油,又和父亲杨海一起把院里散乱的柴禾归置整齐。
弟弟杨晨和妹妹杨欣穿着簇新的条绒棉鞋,围着装满炸货的大盆子,小脸兴奋得通红,新鞋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咯吱”声。
看着这温馨、带着油香的场面,杨帆心底那根名为“责任”与“机遇”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重生者的视野让他无法安于眼前的片刻温饱,他需要更快的信道——立竿见影的名声带来的话语权,以及更持续、更丰厚的收益,为这个家夯下更坚实的基石。
省报是跳板,而一部能引发滔天巨浪的作品,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他正盘算着回冰冷的耳房开始笔耕,老三杨亮一阵风似的从院外跑进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扯着嗓子喊:“哥!哥!快,跟我走一趟!”
“咋了?火上房了?”杨帆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笑着打趣。
“比火上房还热闹!”杨亮喘着气,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燕儿姐回来了!带着小外甥,从杭城!开着小汽车回来的!就在二伯家!穿得可洋气了,跟画报上的人似的!还给咱家带了好多糖和点心!”
堂姐杨燕?杨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二伯家那位独女。
父亲杨海这一辈,兄弟姊妹四个,他排老幺,年龄最小。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大伯家人丁兴旺,四个孩子都已婚嫁。
二伯家却是村里人眼中的“绝户头”——二伯母早逝,只留下杨燕这一个闺女。
记忆中,杨燕性子要强,几年前听说跟着人南下杭城闯荡了。听这意思,是闯出点名堂,衣锦还乡了?
“走,看看去!”杨帆也来了兴致,跟着杨亮出了门。
二伯家的院子果然比平时热闹。一辆刷洗得锃亮的绿色“北京吉普”车停在门口,引得左邻右舍的孩子们远远围着看稀奇。
院子里,杨燕正被几个婶子大娘围着说话。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呢子大衣,围着条鲜艳的羊毛围巾,脸上画着淡妆,皮肤白淅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练和见过世面的精气神,怀里还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看见杨帆兄弟俩进来,杨燕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了:“哎呀!小帆!亮子!快过来让姐看看!几年不见,都长成这么帅的小伙子了!”
她放下孩子,热情地拉过杨帆和杨亮,上上下下打量,“啧啧,小帆这精神头,一看就是将来有出息的!亮子也壮实了!”
她目光扫到跟在杨帆身后、正好奇打量她手腕上那块亮晶晶电子表的杨欣,立刻蹲下身,声音放得更柔:
“这是欣欣吧?都长这么大了?真俊!”
她注意到杨欣盯着自己腕表的羡慕眼神,笑着就要往下摘:“喜欢这表?来,欣欣,姐送你了!戴着玩!”
那电子表在当时的农村可是稀罕物,金闪闪的表带,小小的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对杨欣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小姑娘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就想伸手。
杨帆眼疾手快,一把轻轻按住妹妹的小手,对杨燕笑道:“姐,这可不行!君子不夺人所爱,何况是这么金贵的物件儿。您这心意我们领了,表可不能要。”
“欣欣,谢谢燕儿姐好意。”
杨欣瘪了瘪嘴,但还是听话地小声道:“谢谢燕儿姐。”
杨燕嗔怪地拍了下杨帆的骼膊:“你这孩子!跟姐还见外?一块表而已!欣欣喜欢就拿着嘛!”她又要把表往杨欣手里塞。
杨帆笑着摆一下手,挡得更坚决了,“姐,您这‘而已’可太吓人了。这玩意儿在咱杨树沟,比金镯子还稀罕呢。您这要是一送,赶明儿全村都得传我杨帆带着妹妹打劫了衣锦还乡的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