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协作所的地下电报室里,煤油灯芯“噼啪”爆响,火星溅在亨利镜片上,映出他微颤的睫毛。
他戴着鹿皮手套的右手悬在半空,镊子尖正夹着从空墨水瓶里捞出的纸船——湿漉漉的纸页边缘泛着毛边,像被潮水啃过的贝壳。
这是今晨第三批从下水道系统漂来的“水道信使”,但前两艘都是利物浦纺织工的薪资申诉,只有这艘,纸质明显更挺括,带着海军专用信笺的暗纹。
“水温37度。”亨利突然开口,左手将纸船轻轻按在黄铜加热板上。
乔治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后颈新添的抓痕——昨夜调试收报机时,通风管道里的老鼠窜出来,这位技术专家竟像小姑娘似的跳上了桌。
此刻亨利的指尖在加热板刻度上精准移动,“低温烘干法,纸纤维不会收缩。”他的声音轻得像钟表齿轮咬合,直到纸船边缘泛起焦黄色,一行墨迹才慢慢显影:“我能帮更多。”
乔治的拇指抵着下颔,指节在灯下投出三角形阴影。
他记得三个月前在朴茨茅斯截获的密信,也是这种倾斜15度的花体字,是韦恩莱特——那个总在灯塔值班日志里多写两笔潮汐异常的海军监察员。
此刻墨迹里混着海盐的腥气,沾在他指尖,像根细针戳着神经。
“如果现在发报催问,”他望着纸船边缘被水浸开的墨点,“他会觉得自己是被钓线上的鱼。”
詹尼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混着潮湿的霉味。
她裹着藏青色斗篷,帽檐还滴着雨珠,“谢菲尔德的马车备好了。”乔治转头时,看见她耳后贴着创可贴——昨夜在展厅被镁光灯闪到后,她坚持要自己处理灼伤,结果手一抖烫到了耳朵。
此刻她正用银梳理顺沾湿的发尾,动作里带着股刻意的从容:“记者说要拍我递书给盲人教师的镜头,您说的‘角度不是距离’,我让印刷所把这句话烫金在书脊上了。”
乔治没接话,目光仍落在纸船上。
亨利已经用显微镜扫过每道折痕,金属物镜在纸面上投下蛛网般的光斑:“折法和去年南安普顿的码头工不同,第三道折痕是海军信号旗的‘等待’手势。”这句话像钥匙拧动了乔治的思路,他突然伸手按住亨利欲收显微镜的手腕:“暂停东部支队的监听,七日。”
“七日?”埃默里的声音从楼梯口炸响,他正扒着栏杆往下探,红领结歪在锁骨处,“那我们要漏掉多少——”
“让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乔治打断他,目光扫过埃默里怀里鼓鼓囊囊的文件袋,那是今早从伦敦寄来的律师学院档案。
埃默里立即闭了嘴,手指下意识去咬铅笔,却被乔治眼疾手快抽走:“再咬断第三支,詹尼要扣你三个月咖啡钱。”
詹尼轻笑一声,转身往楼梯上走。
她的靴跟敲在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时间:“谢菲尔德的盲校十点有晨祷,我得赶在管风琴响之前到。”乔治望着她的背影,斗篷下摆扫过墙根的青苔,突然想起昨夜她在地图前用红笔圈出的伯明翰铁路枢纽——那些夹在教材里的微型胶片,会随着盲文朗读声,渗进每个触摸书页的手指。
埃默里突然把文件袋拍在桌上,牛皮纸窸窣作响:“国防部的审计员说了,只要合同里不出现‘动力’‘蒸汽’这些词,租军械库旧车库当‘钟表维修中心’完全合法。”他抽出张皱巴巴的便签,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伪装契约十项准则”,“我让蝴蝶队的玛丽把这叠纸缝在内衣衬里,夜班邮差半小时后出发,北方六城明早就能——”
“停。”乔治的指尖点在便签上“火药区”三个字上,“把‘不碰火药区’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