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泰晤士河的潮气漫进康罗伊庄园时,乔治已经穿过墓园的月洞门。
他的靴跟碾过碎石的声响比平时轻了三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不是刻意放轻,而是连大地都在自发调整震动频率,好让他的脚步更顺当地抵达想去的地方。
乔治!詹尼的呼喊卡在喉咙里。
她追出两步,指尖几乎要碰到他墨绿披风的流苏,却被一堵无形的墙撞得踉跄。
那股力量像初春融雪的溪水,温柔却不可抗拒,她退到第三块青石板才稳住身形,发梢沾着的晨露簌簌落进衣领,凉得她打了个寒颤。
别动。亨利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这位技术总监正蹲在草地上,调试着共振仪的铜制旋钮,镜片上蒙着层白雾。
他推了推眼镜,表盘上的指针突然开始逆时针跳动,时间褶皱每十三秒重复三次落叶轨迹。他抽出铅笔在记录本上狂草,笔尖戳破了纸页,不是他在控制时间,是时间在适应他。
乔治在玫瑰厅废墟前停住。
曾经爬满常春藤的拱顶只剩半截残垣,月光从缺口漏下来,恰好照在他脚边的钟楼残骸上。
那座巴洛克风格的报时钟曾是庄园的骄傲,此刻齿轮散落在地,铜制钟摆断成两截,像条被抽走脊骨的蛇。
他缓缓盘膝坐下,青铜怀表在掌心展开,赤红晶体随着呼吸明灭——不是机械的规律起伏,而是像心脏般搏动,每一下都震得空气泛起涟漪。
詹尼摸向胸袋里的银制怀表,那是乔治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此刻表盖自动弹开,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转,秒针每转一圈,她耳后就多一道细纹。
她猛地合上表盖,指甲掐进掌心,却仍能听见记忆里乔治的声音:詹尼,等我老了,你要推着轮椅陪我看水晶宫的烟火。
夫人!埃默里的喊叫声撕裂晨雾。
詹尼转头望去,穿堂风卷起的尘土里,民兵们正用特制镣铐锁住最后几个昏迷的圣殿骑士。
埃默里蹲在一名重伤副官跟前,对方染血的胸甲突然裂开道细缝,一缕黑雾从中钻出来,像条吐信的蛇直扑他咽喉。
埃默里!詹尼想冲过去,却被无形屏障撞得跌坐在地。
她看见埃默里的瞳孔缩成针尖,右手本能地去摸腰间的左轮——那是乔治送他的成年礼,此刻枪套空着,他早把武器收进了马车。
黑雾离他喉结只剩半寸,他甚至能闻到腐叶般的腥气。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比教堂的钟鸣更清晰。
黑雾在半空凝住,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埃默里瘫坐在地,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衬衫领。
他望着几步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哈罗公学,乔治替他挡下三个高年级生的拳头时说的话:别怕,我在。
可现在,那个会替他挨拳头的人,连头都没回。
所有联络站注意,启动回声协议最高加密。詹尼的声音在通讯管里发颤。
她站在临时搭建的电报台前,指尖在键盘上翻飞,重复:无来源广播内容为第一任已醒,第十三任未死,各站确认接收状态。羊皮纸上的数据流如蛇信游走,她突然顿住——巴黎站、孟买站、纽约站的接收时间,竟与伦敦站完全同步,仿佛信息不是通过电缆传递,而是从每个站点的核心直接出来。
她摸出钢笔,在电报末尾添了句私人备注:我们以为他在接受传承,其实整个世界正在被重新校准。墨水在纸上晕开,像朵即将凋谢的玫瑰。
她望着窗外乔治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蹲在壁炉前教她组装差分机零件,睫毛上沾着炉灰的样子。
那时他说:詹尼,等我造出能预测天气的机器,我们就去瑞士看雪山。
晨雾渐浓时,亨利抱着共振仪走过来。
他的白大褂上沾着草屑,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