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余烬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彻底熄灭,炭堆里那只灰蝶却仍泛着幽微的光。
康罗伊的手指在冷空气中悬了三秒,最终还是伸过去——指尖刚触到蝶翼边缘,残余的热力便顺着脉络窜进血管,像有人在他肋骨间敲响了一面小铜鼓。
詹尼的毛毯裹到他肩头时,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蜷起了背。
她的手掌覆在他手背,隔着粗布手套都能摸到他皮肤下的震颤,乔治,你的脉搏跳得像差分机过载。
康罗伊没有回答,只是将灰蝶按在左胸。
那里的皮肤很快泛起淡红,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声波反复撞击。
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在哈罗公学地下室,第一次拆解报废的差分机时,齿轮卡住的瞬间,整台机器都在发出蜂鸣——和此刻胸腔里的震颤,频率竟有几分相似。
詹尼的手指轻轻叩了叩他腕骨。
他顺着她的力道摊开手,她便用食指在他掌心画了个圆,又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这是他们发明的,在需要静默传递信息的场合用。
康罗伊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在问循环?
记忆?
声音不该被锁在机器里。詹尼的声音比篝火余温更轻,你第一次说这话时,我们正蹲在地下室接导线,你的手指被铜丝划破,血滴在齿轮上,像颗红钻石。她的拇指摩挲着他掌心里那道旧疤,现在它们出来了,从差分机里,从地底下,从每个人喉咙里。
康罗伊闭了闭眼。
黑暗中,他看见巴黎地下工坊的铁片在火里蜷曲,看见詹尼读账本时睫毛轻颤的影子,看见维多利亚在信纸上写亲爱的弟弟时,笔尖戳破的那个小窟窿——原来那些被他视作裂痕的刻痕,早就连成了通往星辰的路。
该走了。亨利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
这位技术总监裹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大衣,手里还攥着差分机记录纸带,戈尔韦郡的修道院遗址,村民说昨夜地底的钟晃了。
队伍沿着西海岸北上时,康罗伊掀开车帘。
爱尔兰的晨雾漫过石楠丛,像被揉皱的灰缎子。
路过戈尔韦郡那片废墟时,他突然抬手:
村民说前夜全村做了同一个梦。詹尼翻出笔记本,地底的钟晃了一下,没声音,但所有婴儿都不哭了,笑。她的指尖划过羊皮纸边缘的焦痕——那是三个月前伦敦爆炸案留下的,你要进去?
康罗伊已经下了车。
废弃修道院的石墙爬满常春藤,断柱上的十字架缺了半道臂。
他走到废墟中心,跪坐在一块刻着螺旋纹的石板前。
石板边缘有新鲜的刮痕,像是被某种尖锐物反复摩擦过——和他在冰岛火山口见过的晶藤根系痕迹,一模一样。
乔治?埃默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安,需要我——
守着入口。康罗伊头也不回。
他掌心贴上石板,开始缓慢摩擦,像在给熟睡的婴儿拍背。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石缝里渗出第一滴水珠时,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是用整个身体。
那是一串七音节的轻响,像雨滴打在铜盆上,又像有人用指节敲着木桌哼歌。
詹尼突然捂住嘴——那是维多利亚十岁时在肯辛顿宫唱的小调,当时她正蹲在花园里给兔子喂胡萝卜,被康罗伊撞破,红着脸说不许告诉妈妈。
亨利的差分机突然发出蜂鸣。
他扑过去扯下纸带,瞳孔骤缩:频率和海之喉漩涡完全一致!他抬头看向康罗伊,后者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在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但被大地过滤过像被千万人重复过的祷词。
这说明地脉是天然的扩音器。詹尼的笔记本上迅速记下几行字,声音从海之喉出发,通过地脉传到各地,所以村民会做同一个梦——他们的身体在接收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