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带着晨雾的湿润。
“总监!”埃默里的呼喊穿透了歌声,他举着一张被海水泡皱的羊皮纸冲进帐篷,“藏族商队的信鸽!克什米尔的晶藤把圣殿骑士团的枪都震碎了,他们的人说……说有个英国士兵跪在晶藤前哭泣,说他烧毁了三十七台记录声音的蜡筒,现在才明白什么是妈妈的乳名。”
詹妮接过信纸时,康罗伊的手指在她掌心又动了动。
这次不是密码,而是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敲击,就像在呼应远处钟楼的频率。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光芒是星星的碎片,是千万人的心跳,是被揉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整个世界的声音。
亨利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幽蓝色的光,数据像瀑布一样流淌,最后停在一行红色标记上。
“你看。”他指着屏幕,喉结动了动,“全球所有共振点的频率差……正在以相同的速率缩小。”
海风吹起帐篷帘子,康罗伊手腕上的淡青纹路突然亮了一瞬,就像有人在大地深处划亮了一根火柴。
詹尼的登山靴刚踏上沙滩,亨利的喊叫声就穿透了海浪的喧嚣。
他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帐篷里冲出来,镜片上还沾着刚才擦汗时蹭的海藻泥,指节因为攥得太紧泛着青白:詹尼!
等一下!
康罗伊在她怀里动了动,睫毛扫过她耳垂。
詹尼侧头,看见他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海水,却已经勉强扯出个笑——那是只有他们才懂的、我没事的暗号。
她放缓脚步,亨利踉跄着在礁石上站稳,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周泛青:全球共振点的频率差缩小速率和各地区无声时长呈正相关。他翻开被海风掀起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间夹着张皱巴巴的便签,孟买纺织厂女工每天午休时静坐听同伴读信,当地晶藤生长速度提升17;江户町的艺伎在茶会里只击钵传花,地脉共鸣强度涨了两成。
埃默里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发梢滴下的水在亨利后颈洇出个深色圆点:所以老亨的意思是,咱们之前拼命用差分机扩音,不如让大家先闭上嘴?他挠了挠被海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就像就像要听清楚小提琴声,得先让锣鼓停一停?
亨利重重点头,钢笔尖在静听运动四个字上戳出个洞:沉默不是屈服,是给耳朵松绑。他抬头时,月光正落在康罗伊腕间的淡青纹路上,那些纹路随着呼吸明灭,我建议立刻通过晶藤网络发布倡议,让各地自发组织无话之夜——熄灭灯火,围坐成圈,用心跳和呼吸当语言。
康罗伊的手指在詹尼肩窝轻轻叩了三下。
詹尼低头,看见他唇形在说,喉结动了动,声音却像被海浪揉碎的细沙:去做。
返程的蒸汽船在英吉利海峡颠簸了三日。
当康罗伊裹着詹尼的羊毛斗篷踏上陆地时,晨雾正漫过废弃的铁路工地。
二十几个爱尔兰劳工举着铁锹堵在铁轨中央,为首的红胡子青年脖颈上有道刀疤,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吼:我们要见工头!
三个月没见一个便士,孩子们在喝清水煮洋葱!
四名警察端着警棍挤开人群,其中一个年轻警员的手已经按在腰间警笛上。
康罗伊松开詹尼的手,斗篷滑落在地。
他踩过碎石,每一步都很慢,像在丈量土地的心跳。
红胡子的吼声突然卡住——这个穿着考究呢子大衣的绅士,竟在他脚边盘腿坐下了。
乔治?詹尼想跟过去,被埃默里一把拉住。
男配的拇指抵在唇上,眼睛亮得反常:看他的手。康罗伊的右手按在铁轨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腕间的淡青纹路顺着皮肤爬上铁轨,像活过来的银线。
红胡子的铁锹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