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昨夜在火山岛听见的,此刻正顺着海浪的脉络爬上来,裹着他母亲当年录下的浪声,裹着詹尼发现的盖尔语记载,裹着埃默里电话里的警告,在他太阳穴里敲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指令。
海之喉。他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不是坐标。
詹尼和亨利同时抬头。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些,能看见海平线上那两点黑影更近了,螺旋桨声里的童谣变得清晰——是《退潮的石槽》,18世纪阿基尔岛渔民哄孩子的曲子,歌词里唱的正是神的耳语在潮落时醒来。
无名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有昨夜按在湿土里时留下的泥印,此刻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他想起亨利说康罗伊的骨头在当翻译,心跳在给文明续气,想起詹尼说他笑起来像第一次给流浪儿讲故事,想起维多利亚说记住声音就够了。
海平线的黑影开始降低高度,螺旋桨声里混进了金属刮擦礁石的脆响。
无名者把铁片揣进怀里,赤足往悬崖下的礁石走去。
詹尼要追,被亨利拉住。
技术总监的振测仪屏幕上,波形突然坍缩成一个点,又猛地炸开,像某种封印被撕了角。
他要下去。亨利说。
詹尼望着那个逐渐被礁石挡住的背影,手抄本里的简笔耳坠在晨光照耀下泛着淡金。
她摸出康罗伊的怀表,打开,残片耳坠和纸上的图案在玻璃盖下重叠,像两枚钥匙。
埃默里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风里的紧迫感:圣殿骑士团的听音阵列
但没人接话。
他们都望着礁石间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望着他走向潮声最盛的地方,望着他举起铁片,在浪头打来的瞬间,贴在唇上。
第一波共振传来时,整片岩壁都在震颤。
有人听见了,从海底最深处,传来一声绵长的、带着远古余韵的——像巨口终于张开。
无名者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望着浪尖上跃动的光斑。
他突然知道了,海之喉不需要船,不需要潜水装备。
当声音与血脉共振到足够的频率,当心跳与文明的原初节奏同频,海底的门会自己打开。
他低头看向被海水漫过的脚面,泥印正被冲散,露出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色血管——那些血管里流淌的,是会的血。
康罗伊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浪沫顺着铁片边缘渗进指缝。
他望着海平线上那两点黑影——圣殿骑士团的飞艇正压低高度,螺旋桨搅碎晨雾,将盖尔语童谣的尾音揉进咸涩的风里。
昨夜埃默里在电话亭听到的噬语者活人试音像根细针,正往他后颈钻。
木筏好了。老渔民麦卡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在阿基尔岛守了四十年灯塔的老人,此刻正用粗粝的手掌拍着新造的筏身。
雷击老橡树的焦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青铜色,没有一根铁钉,全靠椰棕绳和榫卯咬合——正如他昨夜在村公所敲着圣经说的:恶耳听不见无钉木的响,就像魔鬼抓不住没缝的船。
康罗伊转身时,海水漫过他的小腿。
麦卡锡递来的竹篙还带着树汁的清苦,他摸了摸筏身的凹痕,那是老木匠用骨锥刻的字,与他怀表里的耳坠残片同出一辙。为什么选雷击木?他问。
五十年前的雷暴夜,这棵树替渔村挨了七道雷。麦卡锡扯了扯褪色的羊毛围巾,雷火里它没烧透,反而把雷声锁进年轮了。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您母亲当年在石槽录浪声时,手里攥的就是从这棵树掰下的枝桠——教区记录里夹着干叶呢,詹尼小姐给我看了。
康罗伊的手指在字凹痕上顿住。
母亲的影子突然清晰:火光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