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的目光落在埃默里袖扣上——那是枚磨损的青铜渡鸦,和他昨夜窗台上的影子一模一样。
地脉共鸣的震颤突然从脚底窜上来,他想起苏格兰高地那株咳嗽的风铃草,想起喜马拉雅雪线上那声沉睡千年的轻咳。
詹尼的信还攥在手心,被体温焐得发烫,艾琳娜岛的名字在纸上凸出来,像母亲当年绣在他襁褓上的暗纹。
把蜡筒和日志抄本锁进铅盒。他突然开口,声音比海风更冷。
亨利立即起身,工装裤口袋里的差分机零件叮当作响;卡迈勒开始用羊毛毡包裹留声机,动作轻得像在裹婴儿;电报员已经摸出藏在靴筒里的密写药粉。
埃默里还站在原地,盯着他发怔。
去准备小艇。康罗伊拍了拍他肩膀,指尖触到那枚渡鸦袖扣的棱角,我们要提前去艾琳娜岛——他望向货舱顶的小窗,晨光正把海面染成金红色,在渡鸦衔花之前。
甲板上突然传来海鸟的尖啸。
康罗伊抬头,看见三只渡鸦正掠过桅杆,黑色的尾羽在风里展开,像三枚指向东北方的箭头。
詹尼的信从指缝滑落在地,艾琳娜岛几个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詹尼用隐形墨补写的最后一句:石阵在等你,就像当年等你母亲。康罗伊的指节在船舷上扣出青白的月牙。
东方的震颤频率裹着咸涩的潮气钻进他的耳道,比任何差分机警报都更清晰——那是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时,脉搏跳动的韵律。
他忽然想起昨夜詹尼信末的隐形字:石阵在等你,就像当年等你母亲。原来那些被他当作老人呓语的福斯湾,全是刻进血脉的导航图。
亨利!他转身时披风卷过海风,把所有通讯设备搬上甲板。技术总监正抱着差分机零件从货舱钻出来,闻言脚步顿住,金属零件在怀里叮当作响:您说过第三代差分机的抗干扰能力——拆。康罗伊截断他的话,指节敲了敲自己太阳穴,圣殿骑士团的净音队能烧船找蜡筒,就能顺着电报波找到我们。
从今天起,我们用另一种方式说话。
甲板上很快堆起小山似的铜线圈、锡制喇叭和黄铜按键。
亨利的手抚过一台微型发报机的键盘,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改良的作品,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
康罗伊瞥见他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抄起扳手砸向发报机的齿轮——金属碎裂声里,他听见埃默里在船尾喊:船长!
大副说船员们在厨房聚着,说要讨个说法!
六十七名船员挤在甲板上,粗呢外套沾着鱼腥味,晒得发红的后颈沁着汗。
康罗伊站在主桅下,看着最前排的老舵手约翰逊吐了口烟草沫:无声航行?
您当我们是哑剧班子?
上个月黑天鹅号就是因为没敲钟,撞碎在多佛尔暗礁上!人群里响起零星附和,二副的女儿——那个总爱给缆绳编彩绳的小玛丽,正攥着父亲的袖口发抖。
康罗伊摘下手套,靴跟重重磕在甲板上。
咚、咚、咚——三短一长的节奏。
约翰逊的老耳朵动了动,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左满舵?他踉跄着冲向舵轮,粗粝的手掌刚搭上木柄,康罗伊又敲出两长两短,约翰逊立刻松了半圈:减速!人群里炸开抽气声,小玛丽松开父亲的袖口,指尖轻轻碰了碰甲板,仿佛在确认那震颤还在。
三十天。康罗伊提高声音,你们可以选择下小艇回朴次茅斯,我付双份薪水。
但留下的人——他的目光扫过约翰逊佝偻的背,扫过亨利沾着机油的指节,最后落在埃默里渡鸦袖扣的反光上,我们要走一条连海图都没画过的路。
最终只有三个水手选择离开。
当他们的小艇划向晨雾时,康罗伊看见小玛丽踮着脚,把编了半条的彩绳系在老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