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嗡鸣,像极了母亲从前在祈祷室里吹的骨笛。
康罗伊摸出怀表里的银耳坠——那是他去年在巨石阵下挖到的,刻着和木盒一样的螺旋纹——也抛进火里。
有些技术不该留存。他望着跳动的火苗,因为它太容易被当作答案。
火势突然窜高,映得半边天都红了。
远处传来孩童的惊呼声:看!
流星掉下来了!詹尼裹紧斗篷轻笑:他们会记一辈子的。罗莎琳德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发亮,她伸手指向东方:你看,云散了。
康罗伊抬头。
铅灰色的云层正被风扯开裂缝,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天空。
他刚要说话,却见詹尼的马车从庄园侧门冲进来,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詹尼掀开车帘,怀里抱着个镶金漆盒,发梢还沾着融化的雪水:女王的密使追了我二十里!
她说有东西必须现在交给康罗伊先生。
康罗伊接过漆盒时,指尖触到盒底压着的信笺。
封蜡是熟悉的鸢尾花印——维多利亚的私人印记。
他拆开信的瞬间,罗莎琳德在轮椅上坐直了些,目光牢牢锁在儿子紧绷的下颌线上。
妈妈。康罗伊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火里的雪,维多利亚说她有话要告诉您。
罗莎琳德望着儿子掌心里的信纸,雪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依然润泽的瞳孔里。
风卷着火星掠过她鬓角,有那么一瞬间,康罗伊觉得母亲又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站在爱丁堡的阁楼里,举着煤油灯听洗衣妇控诉雇主的模样。
念吧。她轻声说,笑容像春天化冻的溪水,我听着。康罗伊展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颤。
维多利亚的字迹比往日更潦草,墨水在雪雾里晕开些微的蓝,像被泪水浸过的痕迹。
“亲爱的乔治,”他念出声时,喉结抵住围巾的粗毛线,“当你读到这封信,我已站在白金汉宫的露台上,望着泰晤士河结的冰。三个月前你说‘权力的重量会压碎所有温柔’,现在我信了——但更让我害怕的,是压碎温柔的不是权力本身,而是我们太习惯用权力去丈量爱。”
罗莎琳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枯瘦的手仍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却慢慢蜷成虚握的姿势,像要接住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詹尼悄悄退后半步,用斗篷遮住发红的眼尾;埃默里的煤油灯在雪地里投下摇晃的影子,他突然伸手按住灯芯,火光顿时缩成豆粒大的一点,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康罗伊的声音发涩,信纸边缘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响,“当年在肯辛顿宫,你总说我是‘康罗伊家的小狼崽’,可你不知道……当你半夜溜进我房间,把凉透的姜饼塞给我时,我闻见你裙角沾着薰衣草香——和妈妈给我缝的小毯子一个味道。”他抬头看母亲,罗莎琳德的眼底浮起层薄雾,嘴角却在往上翘,像极了那年他把偷摘的玫瑰藏在她围裙里时的笑。
“所以我要告诉你,”信的最后几行洇了水痕,康罗伊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个总说‘女王不需要眼泪’的女孩,其实一直藏着块糖。现在,我要把它还给该收的人。”
雪粒突然砸在信纸上,康罗伊慌忙将信纸拢进掌心。
罗莎琳德却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手背:“念完了?”她的声音比篝火熄灭后的余温还轻,“真好……原来我们都藏着糖。”
詹尼跪下来替她理了理盖在腿上的羊绒毯。
罗莎琳德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康罗伊发顶翘起的那缕黑发上——和他十二岁时摔进玫瑰丛里的模样重叠了。
“乔治,”她轻声说,“推我去看苹果树。”
暮色里的苹果树像披了层银纱。
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