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座下第一祭司。
康罗伊望着前方玄铁架上的钟舌残片——三天前这里还是块冰冷的金属,此刻表面竟凝着层暗金液体,像被谁温柔舔过的蜜。
他想起昨夜雪地里哼的《妈妈缝的蓝手帕》,想起西恩卷走的线头,想起罗莎琳德信里说的成为歌本身。
当司仪举起镶着黑曜石的权杖,他突然开口,声音像被冻裂的风箱,带着临终前的气音震颤:十英里风雪——
冰谷回应以同样的嗡鸣,震得守卫的胸甲叮当作响。
钟舌上的暗金液体顺着刻痕滑落,在雪地上凝结成泪滴状的结晶。
斯塔瑞克的脸在黑焰中忽明忽暗。
他挥出镶钻的马鞭,抽裂了康罗伊的嘴唇:封嘴!
用秘银锁链!但当守卫将皮革塞进康罗伊口中时,地宫的照明水晶突然暗了三度,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光明的喉咙。
斯塔瑞克的喉结动了动,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些水晶的亮度竟与康罗伊的呼吸频率同步起伏。
午夜十二点,康罗伊被绑在祭坛旁的石柱上。
秘银锁链勒进手腕,在皮肤上烙出银白的痕。
他闭着眼睛,舌尖抵着上颚,回忆詹尼的温度——她煮的热可可总是太甜,她读诗时会用指尖轻敲书页,她在暴雨夜为他披斗篷时,发梢沾着的茉莉香。
这些记忆像温水漫过冻土,在他意识深处汇成文脉。
格陵兰观测站的警报声刺破寒夜。
西藏祭坛的冰穹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像把银剑直刺钟舌。
暗金液体在月光下蒸腾,凝结成一行新的铭文,每个字都泛着活人皮肤的粉润:裁者未断,弦已自鸣。斯塔瑞克仰起头,雪粒落进他睁大的眼睛,他第一次忘记擦拭。
风卷着康罗伊的呼吸声掠过冰原,裹着詹尼的茉莉香,裹着两百万信徒即将发出的和声,裹着地脉深处传来的心跳,在他耳边重复着某个真相——这场仪式,或许从康罗伊在雪地里哼出第一个音符时,就已换了主人。
黎明前的寒气渗进骨髓。
康罗伊听见守卫换岗的皮靴声,听见斯塔瑞克的侍从在远处低语:主祭坛的冰面结了新歌的谱子他的睫毛上又结了层新冰,却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烧。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层,守卫的钥匙插进锁孔的脆响里,他尝到了舌尖的血味——那是詹尼煮的热可可的甜,是两百万信徒即将开口的声浪,是钟体在呼唤他的心跳。
他们要押他去主祭坛执行静默献祭。
但康罗伊知道,当太阳升起时,整个英国的教堂尖顶都会扬起歌声。
而他,将在歌声中,成为那根最锋利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