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刚蒙蒙亮。
幼儿园门口的气氛，比那就要下雪的天还要沉。
郑秀兰在门口来回踱步。
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听得人心慌。
她时不时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
汗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
尽管这是大冬天。
“晚意啊。”
郑秀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旁边。
林晚意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一支画笔，在一块废弃的木板上试色。
那是几种新的颜色。
红得像火，蓝得像海。
“你还有心思弄这个？”
郑秀兰急得直拍大腿。
“刚才传达室的老李都说了，刘美华那个女人，一大早就去路口接人了。”
“听说这次来的，可是市局的一把手，钱局长！”
“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最恨作风不正！”
郑秀兰的声音都在抖。
林晚意手里的笔没停。
她在木板上勾出一个圆润的弧线。
“郑园长。”
她头也没抬。
“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画都没画完，怕什么。”
郑秀兰被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噎住了。
刚想再说两句。
一阵刺耳的高跟鞋声，从办公楼那边传了过来。
“哒、哒、哒。”
又急又响。
刘美华来了。
今天的她，显然是下了血本。
身上穿着一套崭新的灰色列宁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只苍蝇都站不住。
那张抹了厚厚雪花膏的脸上，嘴唇红得吓人。
像刚吃了死孩子。
她走到门口，看都没看林晚意一眼。
直接站在了郑秀兰的前面。
甚至还伸出手，把郑秀兰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郑园长。”
刘美华昂着头，鼻孔都要朝天了。
“你就别在这儿碍眼了。”
“今天的汇报工作，我来主抓。”
“毕竟，某些人惹出来的烂摊子，还得靠我这张老脸去给领导赔罪。”
郑秀兰气得想骂人。
“刘美华，你是副园长！”
“我是正的！”
刘美华冷笑一声。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
“过了今天。”
“正不正的，还不一定呢。”
这话太露骨。
就是明摆着告诉郑秀兰，我要夺权。
郑秀兰刚要发作。
“滴——”
一声长长的汽车喇叭声，刺破了空气。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卷着尘土，缓缓驶入了大院。
车牌号很短。
这是大领导的车。
郑秀兰心头一紧，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上前敬礼。
脚还没迈出去。
一道灰色的影子，“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是刘美华。
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咔咔”响。
车还没停稳。
她就已经冲到了第二辆车——也就是领导座车的门边。
“砰！”
郑秀兰被她那肥硕的屁股一撅，直接挤到了一边。
差点摔个跟头。
车门开了。
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一脸严肃的老人。
钱局长。
那张脸板着，跟庙里的泥塑一样，没有半点笑模样。
威压感十足。
刘美华腰弯成了九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