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残留的桂花酒香掠过廊下,十叶跟在柳清风身后往回走,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陆明月要娶一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仙子 —— 这件事像千斤重的石头,死死压在她心口,连呼吸都带着钝痛。方才宴席散场时,她瞥见云曦仙子依偎在陆明月身侧的模样,那眉眼间的温柔,竟和记忆里画像上的女子渐渐重合,让她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暮春午后,趁柳清风外出讲道,为他整理书房的情景。雕花书架最顶层藏着一幅卷起来的画,她踩着矮凳费力够下来,展开时便被画中女子惊住了 —— 那眉眼、那鼻梁,竟和镜中的自己有七分相似,只是画中人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疏离,一袭月白道袍衬得气质清冷出尘。那时她年纪尚小,只当是师父收藏的普通画作,如今想来,画中女子分明就是长大后的自己,不,是师父那位早逝的云曦师姐!
“原来如此……” 十叶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被拧出深深的褶皱。柳清风当年救她于山匪窝,带她回清风崖授业,平日里待她虽不常言语,却总在她御剑摔倒时第一时间接住,在她炼废丹药时默默重新备好药材,连她爱吃的蜜渍青梅都常年备在丹房。她曾以为这份偏爱是师徒间的情谊,是自己运气好,可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和云曦师姐一模一样的脸。
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个念头像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里,疼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丹烟师姐看向自己时,眼底总是藏着化不开的敌意,以前只当是丹烟性子孤僻,如今才恍然 —— 丹烟定是早就知道了,知道她不过是个替身,知道师父心里装着的从来都是云曦师姐,所以才会对她恨之入骨。师父的温柔、师父的耐心、师父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原来都不是为了她十叶。
走到清风崖的石阶下,柳清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不跟上?”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可十叶却觉得他离自己无比遥远。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低声的呢喃:“师父…… 我到底是谁?”
柳清风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像往常一样避开了问题:“夜深了,先回去歇息。” 说完便转身继续往上走,袖口的银丝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十叶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的巨石愈发沉重。她是云曦师姐的影子吗?是师父用来寄托思念的替身吗?为什么师父不肯告诉她真相?那些破碎的梦境、相似的面容、丹烟的敌意,还有师父藏在眼底的秘密,像一团越缠越紧的线,将她困在其中,找不到答案,也透不过气。晚风掀起她的裙摆,带着山间的凉意,可再凉,也凉不过心底那片骤然升起的荒芜。
十叶神情恍惚地回到清风阁自己的卧房,推门时指尖碰倒了案头的青瓷瓶,里面插着的几枝桃花簌簌落了满地,她却浑然不觉。往日里她总借着夜色打坐炼气,神识清明得能听见院外竹梢的虫鸣,可今夜双腿刚沾到床榻,疲惫便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甚至没来得及褪去外衫,就这么蜷缩着躺下,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竟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这是她修途以来第一个真正的梦。
起初是无边的白雾,指尖穿过时带着细碎的凉意,隐约有琴声从雾深处传来,清越如泉水击石。她循着声音往前走,雾霭渐渐散开,竟看见了青云峰的桃林 —— 只是比如今繁茂百倍,粉白的花瓣铺了满地,像落了一场永不消散的春雪。桃林中央的石桌上,放着一只熟悉的白玉茶盏,正是柳清风日日用来泡茶的那只。
“清风,这《清心诀》我总练不好,你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一个温柔又带着些许娇憨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十叶猛地回头,只见桃树下站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女子,正踮着脚去够柳清风腰间的玉佩。那女子的侧脸映在花瓣里,竟和镜中的自己一模一样,只是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