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正瞳紧跟着身旁小丫头,脚步急促地穿过层层回廊。那些回廊雕梁画栋,廊外藤蔓攀援,此刻却无暇细看——脚下的荧石板路被往来宫人踏得光润,风掠过长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也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一道道宫门次第掠过,青漆大门上的铜环兽首在天光下泛着冷光,守门的侍卫见了他们虽未拦阻,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身上,让人心头微紧。
终于到了魔尊的正音宫前。宫门敞开着,内里气势恢宏,殿中梁柱皆覆银纹,最深处的高台上,银质龙椅流光溢彩,魔尊正端坐其上,神情难辨。
而龙椅之侧,还立着一位女子。她身着素色仙裙,身姿清雅,鬓边斜插一支白玉簪,正是方才葛正瞳在御花园中远远瞥见的那位,只是不知何时她已换了一身衣服,不似此前那般艳丽。
葛正瞳心头一凛,定眼再瞧,此时那女子眉眼间的清冷仙气,与传闻中那位爱上魔尊跳下诛仙台的可欣仙子别无二致。
如此说来,这位果然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可欣仙子了。他身旁的小丫头也认出了,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惊讶——谁能想到,这位只在传闻中出现的仙子,竟会在魔尊身侧呢?
“瞳儿,你可知清风崖的柳上仙,竟已入了我们魔界?”葛天霸刚踏入殿内,便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的凝重,没有半分寒暄。
葛正瞳转身迎上,垂眸应道:“回父君,儿臣知晓。柳清风与竹十叶二人,此刻正在儿臣的东宫暂歇。”他话音落得干脆,没有半分遮掩。
葛天霸眉峰一挑,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哦?照这么说,那竹十叶,也是你放出来的?”
葛正瞳屈膝低首,声音添了几分怯意:“儿臣知错了。”
“我倒要谢你才是。”葛天霸忽然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葛正瞳抬头,眼中满是疑惑:“父君何出此言?”
“若非你这般做,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向柳上仙开口交代。”他缓了缓,又道,“只是……你方才说他们都在东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十叶中了毒,是柳清风寻药救了她,可他们俩都受了伤。”葛正瞳眉间拢着愁绪,“父君,清风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这是闯了大祸啊!仙界的人,我们实在惹不起。”
“莫怕。”葛天霸摆了摆手,语气沉稳了些,“那竹十叶小丫头来历不浅,可欣能醒过来,正是靠了她。这份情,我得好好谢她。”
“可她未必会受。”葛正瞳轻叹,“我瞧着,她对我们魔界,怕是只有恨。”
葛天霸捻着胡须,眉头又皱起来:“柳清风的伤是在哪处受的?我们这阵子,当真是倒了霉。”
“是无回谷。”葛正瞳低声道,“他去那里找还魂草,才遭了难。”
“无回谷?”葛天霸脸色骤变,“那他岂不是……发现了魔界藏在那儿的秘密?”
“儿臣不知!”葛正瞳忙道,声音里带了急意,“当时情况混乱,我没来得及细问。”
葛天霸沉默片刻,指尖轻叩着桌沿:“你说竹十叶中毒……这事儿未必是我们魔界的人干的。依我看,她定是在哪里有个仇家。偷偷溜进魔宫害了她,我们有义务查明真相,好给他们一个交代,毕竟我掳了竹十叶有错在先。”
葛正瞳眉头微蹙,看向王座上的葛天霸,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父君,眼下这局面,我们怕是不好收场。不过方才细察,我倒发现柳清风对竹十叶的情意,似乎远非寻常师徒可比。或许只要他能寻回竹十叶,未必真要对我们发难。”
葛天霸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神沉了沉:“你可知,上仙与凡人或是魔族有私情,本就是触犯天条的大事。若他执意不悔,最终免不了要站上诛仙台受罚——那时候,他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