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发精进了,只是收势时气息稍乱。” 柳清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竹十叶却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眉的模样。他总是这样,连指点都带着三分纵容,从前还会轻轻敲她的额头,说句 “小迷糊”。她不敢抬头,只盯着他腰间悬挂的玉佩,那是他们在桃花谷时自己寻来的暖玉,亲手请工匠雕了他最爱的云纹,他戴了整整三年了。
“多谢师父指点。” 她轻声应答,手指紧紧攥着剑柄,“弟子还有功课未完成,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便转身要走,袍角却被风吹得缠上了兵器架的铜环,她慌忙低头去解,却听见柳清风带着叹息的声音:“晚间我在书房等你,还有些道法要传授与你。”
竹十叶的动作猛地僵住,耳尖瞬间泛红。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胳膊,那片疤痕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 那日自己怒闯灵泉,手臂伸入灵泉水时,火辣辣的灼烧烫伤了自己,后来师父为自己摸了伤药和祛疤膏,自己固执地留下胳膊上的伤就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已对师父动了心,再也回不去那个纯洁的少女了。
直到走出练功场的月亮门,她才扶着墙大口喘气,晨露打湿了她的发梢,却浇不灭心底翻涌的慌乱。她怕的哪里是泉水烫人,分明是怕见他手臂上未愈的伤疤,怕对上他眼底的心疼,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问一句藏了许久的 “师父,你明明也怕疼,为何要护着我”。十叶在曾经和师父温存期间亲眼看见师父胳膊上也有灵泉水烫伤的痕迹。
竹帘垂得密不透风,山风卷过,竹片相撞的脆响里,檐下铜铃轻轻颤 —— 那是师父留的,铃舌 “静心” 二字浸在晨雾里,十叶垂眸时,余光恰好扫见。
素色衣袖擦过青石蒲团,留下浅淡布痕。十叶屈膝落座,指尖精准按上膝头 “鹤顶”“膝眼” 二穴,睫毛垂得低,将晨光挡在眼底。舌尖轻抵上腭,鼻息慢慢拉长,与远处松涛叠成一处。忽有 “嗒” 的轻响,松梢灵露砸在眉心,凉意 “嗖” 地窜进经络,十叶指节微蜷,丹田却悠悠升起暖意,顺着经脉缠上去,将那点凉意慢慢融了。朝阳破雾的刹那,万千灵露同时滴落,银丝般缠上发梢,她指尖泛起莹光,触到金辉的瞬间,身子轻轻晃了晃,像要浮在雾里。
石桌被日头晒得发烫,十叶将泛黄剑谱摊开,卷边处自己早年批注的小楷,已被指腹磨得发亮。指尖停在 “惊鸿式” 朱砂标记上,眉头拧起,抬手虚劈 —— 手腕转得偏了半寸,再试,还是偏。忽然腕骨一沉,指尖划过朱砂的刹那,左脚已前探,青锋剑 “呛啷” 出鞘,剑光直劈而下,碎石被剑风卷得滚出半丈。旋身时剑势骤收,她绕着老槐树疾走,剑尖挑得落叶纷飞,“穿林式” 的轻响混着树叶簌簌声。鬓角汗水滴在衣领,晕出深色印记,十叶眼皮都没抬,直到夕阳漫过剑脊,才手腕翻转收剑。剑入鞘的瞬间,剑穗琉璃坠撞在鞘口,映得满院淡金色剑气,她抬手抹了把汗,掌心沾着剑身上的薄尘。
铜烛台缠枝莲纹被火光映得分明,是十叶当年用砂纸磨了整整七日的。她舀起石臼里的山泉水,倒进铜盆,净手时水珠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晕开小圈湿痕。松烟墨在砚台里转了十七圈,香气漫出来,和窗缝钻进的松香缠在一起。狼毫落在 “观自在” 三字旁,十叶忽然顿笔。
指尖摩挲纸背,晨间灵露入穴的凉意又浮上来,正与经文 “去妄” 二字撞个正着。山风叩窗,书房的烛火晃了晃,她瞥向窗棂外的月影,笔尖落下时,力道重了三分。墨迹晕开的刹那,前日练剑时的浮躁、师父临走时转身的背影,都顺着墨痕沉进纸里。虫鸣歇了,烛泪积了半寸,最后一笔捺画收笔,十叶指尖按在纸上,墨香混着丹田升起的暖意,从指尖慢慢漫到心口。
“十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