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到此后竟再也没有魏皇后的宫廷算计,她指尖掐着朝服的玉带,指节泛白如霜,却终究没再说一句阻拦的话。后来我常想,这宫墙里最烈的从不是刀剑,是她明知对抗整个魏氏会落得什么下场,却偏要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为刘辰劈开一条血路。从那时起,无论是帘后听政的艰难,还是后来登基建元的荣光,我眼前总晃着她转身时那道决绝的背影,像根无形的线,串起了刘辰帝位的每一块基石。
我被皇帝从冷宫接回来的事第二日便传遍了前朝后宫。重华宫的暖炉是热的,熟悉的百合熏香漫过来时,我几乎以为是幻觉。侍女说,是陛下亲自让人把这里重新拾掇了,连我从前摆在案头的那只碎了口的玉盏,都寻了巧匠补得看不出痕迹。
真正让我心尖发烫的,是早朝那一日。
刘辰的手穿过层层叠叠的朝服袖摆握住我的时候,我指尖先是触到他柔软的掌心,跟着便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攥紧。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先是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尽的噼啪声,下一瞬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有人惊得后退半步,锦袍扫过汉白玉阶,蹭出细碎的沙沙响。
可他谁都没看。玄色龙纹朝服的下摆随着脚步轻扫过台阶,他就那样牵着我,一步一顿地踏上那九十九级玉阶。阳光从殿顶的藻井漏下来,在他挺直的肩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身后的议论声、惊惶声,全被他踩碎在了脚下。
我忽然想起从前。那时他倦于朝堂纷扰,连着多年不上早朝,养心殿的窗总是关着的,里头只有翻书的沙沙声。朝堂上的怨声载道里总混着些窃喜——那些想趁机钻营的,揣着轻飘飘的奏折互相使眼色,连奏事的声音都透着敷衍。
而如今,他日日卯时便端坐于御座。明黄色的帐幔下,他听政时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谁,谁便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那些散漫的、藏着私心的,在他一句句精准的诘问里渐渐敛了气焰,垂首时连呼吸都放轻了。早朝的钟鼓声越来越清亮,递上来的奏折堆得越来越厚实,墨迹里透着沉甸甸的认真。连殿外的日头都像是被这股劲气烘暖了,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金砖地上,暖得能焐热指尖。
走到阶顶时,他忽然侧过头,掌心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松开。我抬头望进他眼里,那里头没有了往日的倦怠,只盛着满殿的晨光,和一份比这九十九级玉阶更重的笃定。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朱笔落下时沉稳的手腕,看着他与大臣议事时微微蹙起的眉峰,忽然就明白了。冷宫的寒气还没散尽时,是他把我拽回了人间;而此刻,他握着我的手,是把我拽进了他的命里。
我的脉搏开始跟着朝会的钟鼓跳动,我的心绪系着他御批的每一个字。这万里江山的阴晴,刘辰肩上的重担,忽然都成了我心口的牵挂。就像此刻他指尖传来的温度,熨帖了我前半生的寒凉,也让我清楚地知道 —— 往后余生,我的命,早已和这紫宸殿的梁柱、和他腰间的玉带、和这朗朗乾坤的气运,紧紧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这日的朝堂于我而言,像浸在温水里的糖块,既有着即将消融的甜意,又藏着一丝不敢触碰的惶惑。我隐在御座侧后方的珠帘后,那珠子是南海进贡的东珠,串着极细的银线,日光透进来时,便在眼前漾开一层朦胧的光晕。我屏息凝神,隔着这层薄薄的屏障,细细查看着阶下两列大臣的一举一动——谁的朝服领口微敞,显是心浮气躁;谁的手反复摩挲着笏板,藏着难掩的紧张;谁又垂着眼帘,看似恭谨,靴底却在金砖上碾出微不可察的印痕。
正看得入神,忽闻太监尖细的唱喏:“尚书令裴大人有本启奏——”
我心头微动。这位裴大人向来深居简出,半年里也难得在朝堂上说上一句话,今日竟会主动出列?我在裴府时也鲜少见到裴炎结交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