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却在我们之间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檐角的冰棱垂得老长,偶尔有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在青砖上砸出极轻的声响,反倒衬得这皇宫愈发死寂。我们就那样站着,像两株被冻在原地的枯树,雪沫子落满肩头,连睫毛上都凝了层白霜,谁也不肯先动一下,仿佛稍一抬手,就要碰碎这满院的冰封。
我望着他龙袍上渐渐积厚的雪,那抹刺目的白像撒在伤口上的盐。他眼底的红潮早已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郁色,与这漫天风雪融为一体。可我知道,他心里的火还没熄,就像我胸腔里那些翻涌的话语 —— 关于修仙的秘密,关于冷宫的委屈,关于魏皇后的构陷以及魔族的一些事情 —— 全都堵在喉头,被这彻骨的寒意冻成了硬块,怎么也说不出口。
风突然转了向,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里钻。我打了个寒噤,指尖冻得发僵,连攥着衣袖的力气都快没了。余光瞥见他的手在身侧蜷了蜷,似乎想抬起来,却又硬生生按了下去。
“陛下,好冷。” 我吸了吸鼻子,故意让声音发颤,肩膀也轻轻抖了抖,睫毛上的雪粒簌簌掉进衣领,激起一阵细密的凉,“夜里…… 夜里我细细向你说明这一切,可好?”
他猛地抬眼,眸子里像是有火星窜了一下。那抹光亮在风雪里明明灭灭,映得他鬓角的雪都仿佛暖了几分。沉默在空气里绷了片刻,他忽然长叹一声,大步朝我走来。
“你定是有什么苦衷。” 他的声音带着雪后的沙哑,却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温热的手掌突然裹住我的手,他的指腹粗糙,掌心却滚烫,瞬间驱散了我指尖的寒意。“你若是人,我护你一世安稳;你若是妖……”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着我冻得发红的指节,语气里的坚定穿透风雪,“我也愿意护你。”
我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恳切,心里那块坚冰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他拉着我转身往重华宫走,玄色的龙袍扫过积雪,留下两道浅浅的脚印。雪还在下,可被他攥着的那只手却越来越暖,连带着心口那片冰封的角落,也悄悄融了一小块。
重华宫的宫灯在远处明明灭灭,像寒夜里的星子。我跟着他踏过覆雪的长阶,听着他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忽然觉得,那些藏了许久的话,或许真的能在温暖的烛火下,找到说出口的勇气。
重华宫的烛火摇摇晃晃,将窗纸上的竹影投在锦被上,像一片流动的墨。我卸了钗环,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指尖划过微凉的被面 —— 昨夜布下的媚魂阵分明萦绕在帐幔四周,他却端坐案前批阅奏折至三更,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在我身上停留。此刻他就躺在身侧,龙涎香与安神香交织着漫过来,我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忽然明白这阵术对他而言,原是不值一提的虚妄。
铜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我用锦帕擦着湿发,听见他翻身的动静。“睡不着?” 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伸手替我将滑落的被角掖好。我摇摇头,往他身边挪了挪,烛火映在他眼底,竟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柔和。那一夜的长谈,从三更到天明,烛芯结了又剪,剪了又结,我终于知道,世人眼中沉溺酒色的昏君,原是被权臣扼住咽喉的困兽;那些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淫乱传闻,不过是他用来麻痹魏党的烟幕。可即便知晓了这些,当那个名字要从舌尖滚出时,我的牙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紧。
晨光爬上窗棂时,我望着帐顶的鸾凤刺绣,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才逼出那句轻得像叹息的话:“陛下,您还记得竹良庸吗?”
他正替我拢着散在枕上的发丝,闻言动作顿了顿。“竹良庸?” 他蹙眉思索片刻,指尖在我发间轻轻摩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故事,“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在先皇时是镇边大将军,后来升了骠骑将军。” 他顿了顿,将我的一缕发丝绕在指上,“后来因参与谋逆,被斩了,家也抄了。是他吗?”
“是他” 两个字像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