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如铁,将太极殿前的青铜天禄兽染得暗沉如墨。当小黄门尖细的嗓音穿透寒风,喊出 “奏章尽呈御案” 时,丹墀下的博山炉突然腾起青紫色烟雾,袅袅盘旋在朱漆廊柱间,恍若不祥的谶语。我隐在九环金锡帘后,望着阶下文武百官广袖翻飞,蟒纹紫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便知这道诏令,已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魏贤党羽们垂首敛目,腰间蹀躞带上的玉蹀躞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脆响。大冢宰宇文大人捻着络腮胡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抹标志性的虬髯此刻僵直如戟;小司徒杨大人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这些平日里执掌六府、威福自专的权臣,此刻像被缚住利爪的猛虎,纵然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也只能将獠牙藏进绣着山纹的补服里。
“抗旨不遵者,立斩不赦!” 皇帝将诏书重重拍在御案上,羊皮纸上的朱砂字迹殷红如血,比鎏金错银的御刀更显森冷。我瞥见魏贤紧握朝笏的手青筋暴起,象牙笏板竟被生生捏出裂纹。这看似寻常的诏令,实则是悬在众人头顶的玄铁铡刀,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的罪名如同枷锁,压得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夜色渐浓,宫墙外的更鼓声惊起寒鸦,却惊不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我摩挲着袖中暗藏的龟甲卜辞,想起师父在石镜中的谆谆告诫 “涉世当慎”。可如今,这场博弈早已超越个人生死,关乎的是八柱国制度下皇权与勋贵的较量。那些隐匿在六官体系中的暗桩,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某个政令触及其根本利益,便会群起而噬。
牛油烛在风檐下明明灭灭,将我的影子投在《周礼》竹简上,扭曲成可怖的形状。这场孤身涉险的较量,恰似踏过独木危桥,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望着御案后挺直脊梁的皇帝,我知道,有些险,即便九死一生,也非冒不可。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永巷,将宫墙根下的冰棱刮得咔咔作响。我握着药杵碾磨着紫苏子时,忽听得窗外传来细碎议论,混着霜气渗进窗纸缝隙。自御书房重掌决策权后,这宫里的风就愈发刺骨了,每一片飘飞的雪絮,都似藏着暗箭。
陈皇后的椒房殿里,鎏金鹤形烛台上的烛泪正顺着鹤羽蜿蜒而下,在青砖上凝成琥珀色的珠串。我捧着药碗跪在丹墀下,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在织金襦裙下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 这已是她有孕的第四个月,腹中胎儿的胎动,想必也搅得某些人坐立难安。
“姐姐可知现如今宫中都传着姐姐的什么闲话?” 陈皇后忽然放下手中的团扇,鎏金护甲划过象牙梳篦,发出细碎的声响。她鬓边的东珠随动作轻晃,映得那双丹凤眼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将药碗稳稳放在沉香木几上,指尖拂过碗沿残留的药渍:“妹妹但说无妨。” 殿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卷得帐幔猎猎作响,恍惚间竟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自从那小宫女下毒败露后,后宫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似避瘟疫般绕道而行,就连碎嘴的宫娥,见我路过也会突然噤声。
陈皇后伸手拨弄着腕间的玛瑙手串,每颗珠子相撞都发出清脆声响,像是刻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流言,说姐姐是青丘的九尾狐妖,” 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我耳畔,“使着媚术迷了皇上心智。如今满朝奏折都经姐姐之手,倒叫人分不清,坐在龙椅上的究竟是天子,还是” 话音未落,她已用丝帕掩住唇,可那上扬的眼角,分明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药碗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恍惚间竟看见魏皇后阴冷的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这流言来得蹊跷,字字句句都在挑唆帝王猜忌。我望着陈皇后鬓边新换的海棠簪,突然想起三日前她去魏皇后宫中赴宴,回来时发髻上便多了这支精巧的首饰。
“妹妹觉得,这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