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的天气,像孩儿面,说变就变。方才还是细雨霏霏,转眼便云开雾散,炽热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榕树林洒下,在林间积水的坑洼里折射出耀眼的光斑。空气湿热,裹挟着泥土的腥甜与各种奇异花草的馥郁香气,与北方干燥凛冽的风雪截然不同。
林枫、闻人无双和小卓子,藏身于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仅有点点光斑透入。
此刻终于暂时脱离了影卫最密集的追捕区域,得以喘息。
小卓子熟练地用捡来的干枝升起一小堆篝火,小心翼翼地不让烟雾散出洞口。他取出路上采摘的、经闻人无双辨认无毒的野果,又用破旧的皮囊接了洞内渗出的山泉,递给林枫和闻人无双。
“殿下,无双公子,吃点东西吧。”小卓子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警惕。
林枫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曾经一度空洞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火焰。他接过野果,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他的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体内。
九原内力,这门传承自神秘九原的古朴心法,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运转。
悲愤、仇恨、失去至亲的痛苦,如同最炽烈的燃料,催动着内息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奔腾、扩张、凝练。
那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剧痛,仿佛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撕裂,又被新生的、更为坚韧的内力重新接续。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身前虚划,勾勒出的轨迹,赫然是“九原十八针”中那些深奥难解的运力法门,只是此刻,这些救人的法门在他心中演化出的,却是凌厉无匹
他看向闻人无双,眉头微蹙。
经过这段时间的生死与共,两人之间那层因身份、立场而产生的隔阂已然淡去许多
夜幕降临,南域的丛林并不宁静,各种毒虫猛兽的嘶鸣此起彼伏。小卓子在外围布置了一些简陋的预警机关,三人轮流守夜。
林枫值守后半夜。他盘坐在洞口,耳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片神秘土地的躁动,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监国府(原四皇子府,现为胤禛理政之所)内,灯火通明。
胤禛并未入住东宫,更未踏入乾清宫,他依旧保持着“恪守臣礼,暂摄国政”的姿态,但这并不影响他将这里打造成新的权力中枢。
他身着玄色常服,坐在书案之后,案头上堆积如山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报。登基大典虽未举行,但他已开始使用只有皇帝才能批阅的朱笔。
曹安垂手侍立在下,原本就白净无须的面庞,在灯光下更显阴柔。他刚刚汇报完对朝堂的清洗进度,数十名与太子、二皇子过往甚密的官员已被罢黜、下狱,空出的位置迅速被胤禛的亲信或投靠者填补。
“北境那边,有消息了吗?”胤禛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
曹安躬身,声音尖细而清晰:“回殿下,抚慰使团已抵达北境边关大营,携带的金银绸缎也已分发下去。然……胤战旧部,以副将郭兴(郭骁之叔)为首,反应颇为……冷淡。他们拒不受抚,要求朝廷……严查二殿下战死真相,并交出杀害二殿下的‘凶手’。”
胤禛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朱笔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红点。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曹安:“凶手?金殿之上,乱兵之中,二哥为国捐躯,凶手自然是太子余孽,早已伏诛。他们还要什么真相?”
曹安头垂得更低:“郭兴等人声称……有幸存苍狼旗军士目睹,二殿下是……是被影卫的高手围攻致死……”
“荒谬!”胤禛冷哼一声,将朱笔掷于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影卫当时护卫百官,镇压叛逆,何来围攻二哥之说?定是太子余孽散布谣言,蛊惑军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北境军,果然是个大麻烦。胤战在军中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