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楼二楼雅间看台,陈元已经不自觉的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按在扶栏上,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壮硕身板会挡住秦皇视线。
而他的情绪也随着花逑的故事上下起伏。
直到花逑再次抛出来的那个问题,陈元恨不得直接将手指扣进木质扶栏的缝隙里
“那你们知道,离开前沿阵地之后,我大周的据北防线,还剩下多少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台下一众老兵怎会知晓?
陈元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喃喃自语道:“还剩一万八千人,所有阵线加起来,一共一万八千人”
这个痛心的数据,在今年开春之时还有两万三千多人,三个月前也还有足足两万,但到今天,只有一万八千人!
而且随着边关战事推进,这个数字还会止不住的继续下降!
身后的秦皇看着陈元止不住微微发颤的背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陈”
陈元肩膀剧烈抖动着,面部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有些狰狞扭曲。
他没有吭声,只是锐利的双眼变得猩红无比,看着像是随时会陷入癫狂的野兽!
台上,花逑已经翻开了花名册。
“诸位军爷,此刻放在你们面前的桌子上有几坛子酒,待会儿我念出一个人名,烦请诸位帮个忙,敬那些为守卫国土而战死边疆的英灵。
台下没有人说话,但只要还有余力起身的老兵,都不自觉的拿起酒坛,挺直了腰杆。
“敬先锋营战死的英烈万华、童门、童棋、王三”
随着一道道人名被念出,那些同属一个编队的老兵们各个泣不成声。
念完最后,花逑合上花名册吁了口气,庄严肃穆的面向众人,沙哑着嗓音道:“最后,也恳请诸位敬二楼的陈将军一杯,陈家良将陈启年和陈启龙,从建元伊始到建元二年秋,相继战死于第一阵线”
这两个名字的出现,顿时将台下悲愤的情绪推至高潮。
“陈将军,属下敬您!”
所有人径直转过身,面向二楼高举酒坛一饮而尽,哭响声振聋发聩。
长公主也随之起身,却并未抱起酒坛,只是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向了陈元那张已经老泪纵横的沧桑脸颊。
微微鞠了一躬。
秦皇说,皇家是欠陈家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秦怀瑾不懂,太子所为,秦皇全都看在眼里,为何从未制止过?
答案或许只有一个,只是秦怀瑾不敢相信。
那便是功高震主,易生反叛之心。
“陈家满门豪杰,真会走上那一条路吗?”
秦怀瑾依旧秉持怀疑的态度,但对花逑今日的表现,却是极为满意的。
这小子没有一根筋的说朝廷亏待陈家一事,只说陈家有功,最后又将点燃老兵后的情绪快速转移到陈家身上。
这一招极为巧妙,哪怕今日是有官府的人在场,也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只可惜,秦怀瑾等了许久,依旧没等来东宫太子,秦牧。
如此重要且可借题发挥的场合,向来以不择手段自居的太子,竟会主动缺席。
秦怀瑾可不会天真的相信秦牧是躲起来了,一定是有别的筹谋。
但眼下,秦怀瑾也懒得理会他。
莲华已经不动声色靠了过来,小心询问道:“要上楼吗?”
“不必了,准备退场吧,咱们也得给陈将军单独留一点时间。”
莲华微微颔首,朝着二楼微微躬身后,先一步离开了大厅。
而花逑的故事讲完了,如往常一样说了几句场面话,满头大汗下了台。
“可惜,起承转合的技巧还没有融会贯通,不然调动起来的老兵情绪,怕是能掀翻福运楼的顶梁!”
花逑一边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