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云顶酒店,熟悉的灯光与恒温空气包裹上来,将古宅的阴冷与血腥彻底隔绝在外。大堂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只有几不可闻的背景音乐和呼吸声。陈墨依旧坐在他那张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一行人满身狼狈、血污混杂地进来,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
“回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叔!”赵强一屁股瘫在大堂中央柔软的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这次真是……差点就回不来了!那鬼地方邪门得要死!”
李锐推了推眼镜,尽管疲惫,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节:“陈叔,这次副本是‘腊月冥宅’的变种,涉及百年冥婚怨灵和家族诅咒,规则复杂,触发点极多。”
黑石、夜枭和灵铃没有跟着进入云顶酒店大堂。他们的酒店另有去处,归墟的黑色轿车在将他们送到云顶附近后便分道扬镳。临别前,黑石将一张写着加密联络方式和代号“磐石”酒店内线电话的卡片塞给林砚,沉声道:“林队,这次并肩作战,我黑石记下了。以后若有需要,打这个电话,能帮的我们一定帮。”说完,三人便匆匆上了另一辆车,消失在城市的夜色中。
此刻大堂里只剩下云顶小队的人。苏清玥被苏清阮扶着坐在旁边,小脸苍白,眼神还有些恍惚,显然还没完全从恐惧中恢复。
陈墨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一掠过,尤其是在林砚和苏清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林砚身上那套新郎吉服早已换下,但残留的些许痕迹和眉宇间一丝不同以往的沉凝之气,没能逃过他的眼睛。苏清阮则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清亮,时不时瞥向林砚的方向。
“嗯,知道了。”陈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先去处理伤势,好好休息。晚些时候,我需要听完整的简报。”
林砚只是向陈墨那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径直走向电梯。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透着一股疏离和亟待理清的思绪。肩胛处被阴气侵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锁骨下的星纹随着心跳传来温热而陌生的脉动,脑海中破碎的记忆画面与现实的疑虑交织——这一切都需要他独自消化。
“哎,林哥……”赵强想叫住他,被李锐轻轻拉了一下。李锐摇了摇头,低声道:“让林哥先静一静。”
苏清阮看着林砚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浮起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这闷葫芦,每次都这样,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起来。
“陈叔,那我们也先上去了。”苏清阮对陈墨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得赶紧把这身脏衣服换了,洗个澡。”
陈墨点了点头:“去吧。清玥吓得不轻,你多照看点。”
“嗯。”苏清阮应下,拉着妹妹也走向另一部电梯。
回到自己那间熟悉的套房,苏清阮先是仔细检查了妹妹的身体,确认只是惊吓过度和一些皮外伤,没有受到阴气侵蚀或其他诡异伤害,这才放下心来。她哄着苏清玥吃了点东西,又放好热水让她泡了个澡,亲眼看着妹妹钻进柔软的被窝,呼吸渐渐平稳沉入睡眠,才轻轻带上卧室的门。
她自己则走进主卧的浴室。热水冲刷过身体,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冷汗和那种粘附不去的阴冷气息。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肩头和手臂上那些乌青的抓痕和擦伤,有些地方已经结了暗红的痂。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坟地中林砚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喜房里他平静饮下交杯酒的侧脸,还有最后他独自站在那里、星纹微光流转的模样。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隐隐冒头。她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裹上浴袍,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