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淮年逾五十,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不算多。
象他这样的人,你看他一眼,就仿佛能看见朗朗青天,不容一丝云翳。
对于这个刚正不阿的父亲,沉星染从小敬畏。
唯一的反叛,大概就是执意嫁入顾家这一桩了。
可仅仅这一桩,却在他们父女之间种下长达七年的隔阂。
即便如今顾津元“死”了,她也后悔了,可他们长久以来积淀的不满,并不会随之消散。
“父亲怎么来了?
“拜见外祖父。”
蕊初早已见过沉淮,见他来了,连忙跟着沉星染起身行礼。
沉星染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嫂说父亲要晚膳前才会归家,故而没有前去问安,请父亲恕罪。”
一通解释,只换来沉淮一声“恩”。
他抬眼扫过屋内熟悉的陈设,视线最后落在沉星染和她身后的沉蕊初有些徨恐的脸上。
“是我让她别去的。”
沉星染眸色一凝,“父亲为何要这么做?”
沉淮缓步入内,袍角带起细微的风,烛火跟着晃了晃。
他没有寒喧,径直在离她们稍远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一如他为人处世的姿态。
“你既已决定要入大皇子府,”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这丫头,就留在顾家。”
语间,是近乎冷酷的平静。
沉星染想过父亲会继续漠视,会冷言讥讽她二嫁是高攀,却独独没料到,他是来索要她的命根子。
她指尖瞬间冰凉,强自镇定,“父亲何出此言?蕊初是我的女儿,自然要跟着我。”
“跟着你?”沉淮眉头蹙起,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去那皇子府做什么?做拖油瓶,看人脸色,仰人鼻息?顾家难道养不起一个她?”
“她是我的女儿,不是顾家的物件!”
沉星染胸口起伏,旧日怨怼与新添的刺痛一齐涌上,“当初我执意嫁那人,忤逆了您,气病了祖父,是女儿不孝……”
眼框不觉泛红。
“您这些年不肯理我,我认了。可蕊初是无辜的,您不能拿她来惩罚我!”
“混帐!”沉淮的手在椅子扶手上重重一拍,烛光为之震颤。
“我沉淮行事,何时需借一个稚女来泄愤?我是在为她考量!”
他目光锐利地盯住沉星染,“你以为大皇子府是什么清净地?”
“你以未亡人之身入府,本就处境微妙,再带个前夫留下的女孩,是怕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遂,还是怕这丫头不被那府里的明枪暗箭所伤!”
他的话直击沉星染的痛处,噎得她双目通红。
可她也诧异得很,父亲真是这样想的?
沉淮喘了口气,继续道,“留在顾家,她是顾家正正经经的小姐,有族学可上,有规矩可学,将来婚配,也是清流世家。”
“可若跟着你去了那里,算什么?她的身份只会尴尬!你这不叫为她好,叫自私!”
“顾家?正经小姐?”沉星染忍不住冷笑出声,嗓音却隐隐发颤,“你可知,宁远侯夫人,你所谓的清流世家,只用三家药行就同意我买断了蕊初?”
“这次若不是被人所救,我早已被她一条白绫勒死在顾家,成了毒杀难民的替罪羊!”
“父亲,你不是最看不起顾家吗,你怎能为了名声,忍心让蕊初独自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也流着沉家的血脉啊!”
她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