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秀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那些血煞之气从磨盘下的凹槽里流出来,汇入血池,渗入他的身体。
那些怨气、那些不甘、那些绝望,全都化作暗红色的雾气,钻进他的毛孔,渗入他的经脉,汇入他的丹田。
他的气息又涨了一丝,只是一丝,很小很小的一丝,跟以前那些汹涌的、势不可挡的增长比起来,这点进步,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够。
还是不够。
这些凡人的血,对他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幽幽发光,像两块烧红的炭。
他看着那些弟子,看着他们惶恐的、卑微的、战战兢兢的身影,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
那些弟子感觉到他的目光,头低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年长的弟子手一抖,册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连忙弯腰捡起来,手还在抖。
封秀收回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弧度很冷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那个让落霞宗损失惨重的年轻人,那个杀了他前任太上长老的年轻人。
许夜。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一定比这些凡人强得多。
他的血,他的灵根,他的机缘,都比这些凡人的东西有价值。
他缓缓站起身,血水从他身上滑落,滴滴答答落回池子里。
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一步一步走出血池。
白色的长袍搭在池边的岩石上,叠得整整齐齐,他拿起来披在身上,系好衣带。
那些弟子跪了一地,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封秀没有看他们,迈步朝洞口走去。
步伐很轻很稳,没有发出声响。走到洞口拨开藤蔓,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身上,将那件白色的长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群山,望着那些在夜色里沉默的山峰,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快了。
他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年轻人,得到那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
到那时候,他的境界还会提升,他的力量还会增强。
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挡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气息在月光下凝成一团白雾,扭曲着升腾,消散在夜风里。
他迈步走出洞口,走进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里。
封秀独自站在后山的悬崖边上,夜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他那件白色长袍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乱飞。
他负手而立,浑浊的红色眼睛望着远处那片苍茫的群山,望着那些在夜色里沉默的峰峦,望着头顶那片被云层遮住的、没有星星的天空。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心里在盘算着后路。
不是退路,是后路。
从血池里走出来那一刻他就知道,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
邪法,血煞之气,童男童女的怨魂,已经不能再让他前进分毫。
他的实力停在了炼气一层,像一个被卡住的齿轮,转不动也退不回。
他试过加大剂量,一次送进去比平时多一倍的孩子,磨盘转得比平时更快,血池里的血水涨得比平时更高。
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