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抵达崖口时,陈明远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皇家气派”。
连绵二十里的营帐如星罗棋布,明黄御帐坐落正中,八旗兵丁各依旗色扎营,远远望去,竟似一幅活色生香的八旗阵列图。陈明远站在远处高坡,看着脚下这片突然从荒原中生长出来的帐篷城市,恍惚间以为自己误入了某部大制作古装剧的拍摄现场。
“陈主事,发什么呆呢?”
林翠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日换了身骑装,月白缎面绣着淡粉缠枝,腰束得紧紧的,衬得身段愈发窈窕。只是那骑马的姿势依旧不敢恭维——双手死死抓着缰绳,两腿夹得太紧,身子僵硬得像根木头。
陈明远忍住笑,上前帮她调整了一下马镫长度:“腿放松,别夹那么紧。你这是在骑马,不是在给马做人工呼吸。”
林翠翠白他一眼,却依言放松了几分:“你说得轻巧。我学跳舞是脚尖着地,这骑马是屁股着地,能一样吗?”
“那你倒是真坐实了。”陈明远看她屁股悬着,知道她是怕颠,“这么坐,马跑起来你更稳不住。”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回头,却是张雨莲骑着匹温顺的骟马缓缓行来。她今日穿着青灰骑装,头发高高束起,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静,倒显出几分英气。只是那坐姿比林翠翠还僵,显然也是赶鸭子上架。
“张姐姐还笑我,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林翠翠嗔道。
张雨莲难得露出促狭神色:“我是笑你俩——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僵硬,倒像先生教笨学生。”
“你倒聪明,一会儿别求我。”陈明远笑着回了一句,目光越过两人,看向远处御帐方向。
上官婉儿还没出来。
自打进入围场,她便一直被乾隆召去议事。陈明远知道,这是乾隆看中了她的“账册之才”——这些日子,上官婉儿协助内务府整理行在账目,条分缕析,一目了然,连和珅都赞了一句“此女心思缜密,非寻常闺阁可比”。
可陈明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别看了。”林翠翠压低声音,“和大人刚才也进去了。”
陈明远心头微动。
和珅?他不是被乾隆派去协调蒙古王公事务了吗?
正思忖间,御帐帘幕掀开。上官婉儿低头退步而出,身后跟着满脸堆笑的和珅。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
陈明远眯起眼睛。
上官婉儿的步子迈得很稳,可那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了袖口。
“有问题。”他轻声说。
林翠翠和张雨莲对视一眼,催马上前。
上官婉儿行至近前,抬起眼睛扫了三人一圈,嘴角扯出个笑来:“都等着我呢?”
“等你救命。”陈明远开门见山,“和珅跟你说什么了?”
上官婉儿一怔,随即笑出声来:“陈主事,你这鼻子比猎犬还灵。”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是什么大事——和大人想让我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明日不是要举行‘撒袋阅射’吗?”上官婉儿说的,是木兰秋狝的第一项正式活动。届时,满汉大臣将分列两队,依次射靶,以定高低。胜者得赏,败者受罚——虽是游戏,却关乎脸面,“和大人想让我帮他算算,怎么安排出场顺序,才能让满洲贵胄赢得体面些。”
“赢得体面?”张雨莲皱眉,“以满洲贵族的骑射功夫,赢汉臣不是理所当然吗?”
“问题就在这儿。”上官婉儿抬眼看向远处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