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之前几日一样,灰蒙蒙的天空下又一次的开始飘荡起雨滴。
无数冰冷的雨丝如同万千细针,打在罗贝尔覆盖着泥浆的锁子甲和稠制罩袍上,发出密集而恼人的沙沙声。
他伏低身体,紧贴着战马湿漉漉的脖颈。
在他身后,数千名同样满身泥泞且疲惫不堪的骑兵,正如同一股沉默而狂暴的黑色铁流般,沿着被雨水泡得稀烂的道路,向着东北方加莱的方向亡命狂奔。
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沉重而急促,几乎完全屏蔽了风雨的嘶吼。
大军每一次奋力的跃起和落下,都让骑士和战马紧绷的肌肉微微发酸。
“大人!”卢卡斯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失真,他策马从侧翼艰难地挤到罗贝尔身边,雨水顺着他头盔的护颊不断淌下,“斥候回报!加莱方向的狼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增多了!眼下,布列塔尼公爵大人的舰队信号也彻底消失了!”
“传令!”罗贝尔没有多做尤豫,猛地抬头,“所有非必要的辎重就地抛弃,等待后续步兵收拢,其馀人现在短暂休息,更换马匹,我们必须得得在黎明到来之前抵达加莱!”
命令如同野火般向后传递,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抛下了大部分物资,并且重新更换完备用马匹的大军,其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道路两侧的景物在疾速的奔驰中模糊成一片灰绿的色块,只有前方那被风雨笼罩,却承载着无数人生死存亡的加莱,是视野中唯一清淅的目标。
“雅克曼!”罗贝尔头也不回地吼道。
“在,大人!”雅克曼立刻策马贴近,雨水顺着他战锤的锤头滴落。
“你带一队人去前面探路,找最近的能绕过泥潭的路径,哪怕是要穿过树林或者翻过山脊!我要的是直线,最短的直线!明白吗?”
“明白!最短的直线!”
雅克曼瓮声应道,猛地一夹马腹,带着几十名最剽悍的圣克莱尔堡老兵如同离弦之箭般脱离大队,一头扎进道路右侧被雨幕笼罩的荆棘丛生的荒野中去。
渐渐的,雨更大了。
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数千匹战马亡命狂奔的铁蹄声。
与此同时,加莱西侧内湾,浑浊的海水在嶙峋礁石的挤压下翻涌咆哮,卷起肮脏的白色泡沫。
数十条大小不一的船只已经被工匠们用缆绳系连在了一起,远远的看上去,就跟一条扭曲的海蛇一样。
这些几乎全部由渔船或者运货的平底驳船,以及数量更多的板组成的火攻船队,此刻都被填塞得满满当当,塞满了浸透了火油的干草捆、松脂块、成桶的火油火药以及大量劈开的家具木料。
至于每条船的船,都竖起了一根粗壮的,顶端还绑缚着浸油麻布团的木杆。
出于安全考虑,贝尔纳八世被皮埃尔安排在其中最大的一艘,勉强还能看出曾是条近海战船的船艇上。
为了保证到时候弃船跳海时不会沉没,他跟其他士兵一样,都脱去了身上的铁甲,只在外面简单的套上一件皮甲。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紧贴在额头的湿发不断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侧的船身,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随着脚下船只的剧烈摇晃而微微摆动。
在他身后,三百名挑选出来的敢死勇士默默地伫立在各自分配的火船上。
即便是临行前,这些人也没有说过什么多馀的话语,只有粗重的呼吸,以及更多因为紧张兴奋而不断发出的牙齿摩擦声。
“大人!看,就在我们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