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溺水的人被拽出水面。
他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走到他床边的人影是班长张维。
他能清晰看到张维那张方正的脸上,两道浓眉正微微蹙起,那双熟悉的、带着军人特有坚毅的眸子里,盛满了纯粹的关心和一丝不解。
“班长……”林白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厉害。
他下意识地想问:“你看不到吗?”
话到嘴边,硬生生卡住。
因为他从班长那双清澈的瞳孔里,清晰地看到了反射出的景象,还有他自己那张惊魂未定的脸。
瞳孔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那个幽蓝的屏幕,仿佛只存在于他一个人的视觉神经里。
一股寒意瞬间从林白的尾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几乎是本能地“噌”一下从小马扎上弹起来,身体挺得笔直,“啪”地敬了个军礼,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变调:“报告!班长,我……我想去厕所!”
张维没立刻回答。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林白脸上扫视了好几遍。
刚才林白那副灵魂出窍的模样太不对劲了,眼神空洞茫然,叫他名字时反应迟缓得像延迟了好几拍。
更让张维在意的是,林白站起来前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困倦,也不是身体不适,里面有浓得化不开的迷惑,有孩童般的不知所措。
这小子,只是背了会儿内务条令而已,到底撞了什么邪?
“去吧,快熄灯了,动作快点!”张维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熄灯号马上就响了,别磨蹭!”
疑虑再多,也不能拦着新兵上厕所。他挥手示意。
“是!谢谢班长!”林白如蒙大赦,几乎是带着风声,“嗖”地一下从班长身侧掠过,像一枚发射的炮弹般冲出了宿舍门。
走廊空旷,昏黄的顶灯拉长了他飞奔的影子。
他一路冲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一头扎进洗手区。
厕所里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此刻闻起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冰冷。
瓷砖墙面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双手猛地撑在冰凉的大理石洗手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洗手台上方那块蒙着些水渍的方镜。
镜子里,是他自己。
汗水濡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脸色因为激动和奔跑显得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视线焦点拼命地在镜中影像和自己的现实视野之间切换。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一张慌乱的脸,背后是空荡荡的瓷砖墙壁。
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怎么会这样……真的一点都看不到……”林白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厕所里带着轻微的回响,显得格外无助。
难道真的是视网膜脱落?视神经病变?或者……是某种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脑部扫描投影?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屏幕纹丝不动。
他甚至凑近了镜子,像个偏执狂一样扒拉开自己的眼皮,仔细观察眼球表面——除了熬夜训练留下的血丝,一切正常。
“不行,明天……明天得想办法跟班长请个假,去趟医务室看看眼睛……”这个念头刚升起,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合乎常理的解释。
就在他扒拉着眼皮,试图在眼球上寻找可能的病灶时,眼前的景象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