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触须刺出的瞬间,罗墟消失了。
不是主动闪避——他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肌肉暴露的四肢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动作。是胸口的未知光芒骤然爆发,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扭曲的屏障。触须尖端刺入屏障的刹那,空间发生了诡异的折叠。
十米的距离,被拉伸成千米。
触须刺穿屏障,却刺在了空处。
罗墟的身体被光芒包裹着向后平移了三百米,平移过程中,他全身暴露的肌肉表面开始生长出薄薄的光膜。光膜覆盖之处,肌肉不再流血,骨骼断裂处开始缓慢对接。修复速度依然很慢,但至少,他不再继续崩溃。
触须一击落空,停顿了半秒。
那半秒里,天空中的巨眼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触须同时动了。
不是针对罗墟一人。
五条直径千米的紫黑色混沌触须,如同天罚之鞭从高空砸落。第一条砸向奥林匹斯山东侧的山脉,触须接触地面的瞬间,整片山脉像被巨锤击中的饼干般碎裂。岩石崩解成粉末,山体塌陷成深谷,冲击波将方圆十公里内的一切建筑夷为平地。
第二条触须砸向西侧的湖泊。
湖泊蒸发。
不是沸腾,不是干涸,而是“蒸发”——触须接触湖面的刹那,整片湖泊的水体从分子层面被分解,化作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蒸汽中夹杂着鱼类的残骸和水草的灰烬,在天空中形成一道直径千米的白色气柱。
第三条触须砸向南侧的平原。
平原上,是联军地面部队的主力阵地。
阿喀琉斯听到了骨骼重新对接的声音。
那声音从他自己的身体里传来——断裂的二十多根骨头,在黄金血脉的强行催动下,正以违背生理规律的速度愈合。每愈合一根,他就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黄金长矛插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看向南侧平原。
看向那条砸向联军阵地的触须。
“防御结界——”他的声音通过魔法扩音阵传出去,嘶哑得像破风箱,“所有还能动的法师——撑起来!”
平原上,残存的联军部队做出了反应。
还能站立的法师们同时举起法杖,不同颜色的魔法光芒从数千个点位升起。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覆盖整个平原的半透明屏障。屏障表面流淌着七彩的符文,那是联军在战前紧急布置的联合防御结界——原本设计用来抵挡神王级攻击的终极防御。
触须砸中屏障。
屏障坚持了零点三秒。
然后像肥皂泡般碎裂。
碎裂的瞬间,屏障吸收了触须百分之三十的冲击力。剩下的百分之七十,依然足以毁灭一切。触须砸进平原,地面像海浪般翻涌起来。泥土被掀起数十米高,岩石被碾成粉末,驻扎在平原上的三万联军士兵,有超过两万人在这一击中化作血雾。
但还有一万人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都是精锐。
娜塔莎从泥土中爬出来。
她的鹿角断了一根,翠绿色的长发沾满血污和泥土。身上用森林藤蔓编织的战甲已经破碎大半,露出下面白皙皮肤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但她还活着,她身边的森林精怪们还活着——三百名精怪战士,此刻只剩下一百二十人。
她抬起头,看向那条砸进平原后正在缓缓抬起的触须。
触须表面,紫黑色的混沌能量像血液般流淌。触须抬起的动作很慢,但每抬起一寸,地面就塌陷一尺。触须离开地面时,平原上留下了一道深达百米的沟壑,沟壑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着黑烟。
“自然之灵——”娜塔莎双手按在地面,声音带着森林特有的回响,“束缚它!”
平原边缘,原本被摧毁的森林残骸中,无数藤蔓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