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疾走的黑暗再度从黑石雕像的镜面腹部浮现。
还没有完全走出来,那黑暗便吐出数条无形的黑色丝线,游向柳翠。
修齐看不到这无形丝线,但他领教过柳翠像牵线傀儡那样被疾走黑暗带跑的前例,迅速有了决断:
“白烛,善祥,你们挡柳翠。把身欲符给我,我对付黑石雕像。”
“咻。”
白烛终于把攥在手里的身欲符投掷给了修齐。这个紧急时候,来不及周全算计了。
然后她再度完全隐形,从侧面攻向了重伤的柳翠。
而柳翠的正面,则是还拿着犀角匕首,修齐狐凭之术操纵的善祥强攻!
——既然柳翠声称她要为神明带走善祥,那善祥就只攻不守了——老样子,她就绝对防御的盾牌。
“噗。”
先是陡然出现的白烛犀角匕首给柳翠仅存的那条前肢开了一个血洞,当即让她蓄势待发的一道冰箭取消。
“噗。”
连善祥的那口犀角匕首也丝滑地捅进了柳翠的小腹。
不仅仅是柳翠无法对善祥下杀手的原因,柳翠对敌人的感应也大大下降了:
蛇妖仅存的触觉无法弥补主观感官的缺失。当目标静止的时候,她还能勉强定位。一旦目标快速移动,蛇妖的应对必然滞后。
而涂容还继续在柳翠的头脑里念经,凭空生出的幻觉,越来越多的幻觉,也严重干扰了柳翠的神智,模糊了真实与虚妄的界限。
在意识里,柳翠看到了许许多多她曾经深切关注过的人,他们本都应该不在了:
曾经宿州第一的画师,淮上着名的机关大师,一呼百应的漕船老大、本城最有天赋的织娘……
他们都为自己的成长奉献了一切,怎么还有残渣在自己脑子里晃悠,在这个要紧关头碍自己的事情呢?
“滚,滚。你们找和尚超度去,别来找我!”
性命交关,柳翠还要另外施放冰箭,冰弹攻向无人的墙壁、地砖——那里可站着那些索命鬼呐!
“鼻欲化莲,真性月光。”
在柳翠的脑海里又响起了涂容的新咒语。
白烛不会错过良机,把自己手头仅有的鼻欲符打入了精神恍惚的柳翠。
至此,蛇妖失去了四感。相应的,她可用的法力上限也降低到了原本二阶顶尖的三分一,比一阶圆满高出三分之一而已。只是仗着玄阴地脉的加护,还勉强能熬住白烛和善祥不依不舍的砍削。
柳翠的希望全部都寄托在黑暗神明灌输的新力量。现在,已经有数根无形丝线牢固的与柳翠捆绑。
——手持身欲符的修齐走到了黑石雕像的镜面腹部,那团冒出了头的疾走黑暗之前。
黑暗睁开了威压赫赫的眼球,猩红色的八目凝视这只渺小的狐妖。
——献祭的力量太小了,他还不够从道标的另一头完全浮现到这里。
但任何二阶人物,即便与他对视,也会神智错乱,任由宰杀。何况这头离不开涂容庇护的小畜生呢?
二话不说,修齐稳稳的把涂容的身欲符按到了八目生长的那张黑暗脸膛,蛮横的把这位神明硬压回镜面里。
一丝诧异至极的寒意在黑暗的八目里一掠而过:
修齐闭起一只狐眼,只睁开了一只狐眼。这只睁开的狐眼仍旧是妖怪的金色瞳孔,但没有一点活物的灵性,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就象……就象是一面死板的镜子。
一面根本不懂尊卑,强弱,敬畏,恐惧的镜子。
神明威慑众生,可岂能让草木金石,一切没有灵智冥顽不堪的物什臣服?
——修齐闭上了自己的肉眼,全程用镜瞳直面黑暗神明。而他的灵魂在意识深处观赏镜瞳和神明互相对眼。
哪有什么神明,恕镜瞳的认知低下,修齐就看到一堆分辨率模糊的黑色象素点阵。
这一次,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