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男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他与雷耶斯之间很早以前就有龃龉,此刻听到对手不仅本人受封男爵,连儿子也如此出众,心头那股不快更是迅速发酵。
哈因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凑近半步,声音更低:
“我听说,马丁子爵甚至有意让他兼任东城城防官的职务……那可是个实权位置,一旦被他拿到,他们父子在这坎普诺城,脚跟可就站得更稳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马库斯男爵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看向克鲁泽的目光里,先前的不屑已然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忌惮与阴沉。
“东城城防官?就凭那个戴着古怪玩意儿、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语带讥讽,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一个新晋男爵,还真当他们是狮子家族,未免也太得意忘形了。”
哈因斯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如同阴影。
种子已经埋下。
马库斯脸上的阴郁之色只持续了片刻,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般迅速褪去。
他到底是在贵族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岂会轻易被人当枪使?
狼毫骑士哈因斯那点借刀杀人的心思,在他眼中简直如同透明的水晶。
他确实恨不得雷耶斯去死,可现实是,以雷耶斯如今男爵的身份和那身强悍的实力,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若能让他那个前途无量的儿子没了,也好出了心中那口恶气。
关键在于,如何既达到目的,又能让所有的矛头都精准地指向眼前这个蠢蠢欲动的哈因斯,而不是引火烧身,让他“小麦穗男爵”成为雷耶斯那头暴怒雄狮的目标。
他可太清楚雷耶斯发起疯来有多么不管不顾,那绝不是他想面对的场面。
想到这里,马库斯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轻篾与正义的神情,他刻意提高了些许声调,足以让附近几位正低声交谈的贵族听清:
“哈因斯骑士,请注意你的言辞。”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雷耶斯男爵如今已是我等同侪,即便往日有些许不快,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针对一位未满十八岁的年轻人?这可有辱我们身为骑士的荣光与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哈因斯那张因愤怒而逐渐扭曲的脸,毫不留情地补上最后一击:
“真是……不屑与你这样的懦夫为伍。自己没能力解决问题,只想着用这种下作手段去报复人家的儿子,废物一个。”
说完,马库斯男爵再不看哈因斯一眼,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沾污自己似的,挺着胸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正义愤慨”,转身融入不远处正在寒喧的贵族小圈子中。
哈因斯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得一片铁灰。
他死死盯着马库斯离去的背影,胸腔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一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怒火直冲头顶,如果不是在这庄重的仪式现场,如果不是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绝对会毫不尤豫地将白手套狠狠摔在那张肥胖虚伪的脸上!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马库斯……好,很好……我们走着瞧!”
授勋仪式的庄重帷幕方才落下,黄金地龙城堡内便迎来了另一场盛宴。
当夜幕如天鹅绒般缓缓复盖坎普诺城,城堡大厅内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这是贵族们在日落后为数不多的重要娱乐活动之一,也是权力与欲望在觥筹交错间无声流淌的时刻。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布,银质烛台映照着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烤得金黄的乳猪泛着油光,淋满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