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暑假,后街的孩子就多了起来。
父母在后街打工,他们多跟着爷奶在农村老家待着,只有放长假了才能进城跟父母待上两个月。说是两个月,实际相处的时间不到两个星期,晚上一大家子挤在一间房,白天鸟兽受惊般散开,一天下来也说不上两句话。
李梅最不喜欢给这些孩子剪头——穷地方来的,瘦小黝黑,衣服上一股形容不出来的闷酸味,裸露的皮肤不知道是黑还是灰,后脖颈似乎一搓就能搓出个小泥球。他们做不来发型,剃头带来的成就感往往比不过做发型所带来的。
后街是城市里的最底层,这里挤满了从内地贫穷乡村来的地基产业工人。但后街有个前缀——它属于这个沿海经济发达的城市。
逢年过节回家,人家问你在哪里打工?说的肯定不是后街。
后街在这座城市的哪个犄角旮旯?不重要。
在后街生活久了,李梅的内心也有些膨胀。她理所当然把这些小孩都推给望珊,美其名曰给她练手。
望珊没有怨言。
她对这些孩子有着天然的亲切感——爸妈虽然没有进城务工,但从小跟她走得近的不乏这样的家庭。
穷人家总是多生孩子,这样的孩子只会多不会少。
给他们剪头发也简单,男孩子多是寸头,推子一推就干净了。女孩子多费些心思,要把厚重的刘海剪到眉毛之上,怎么着都要把眼睛露出来。
“还是爹妈好噢,只顾着自己睡觉爽,生下来丢家里不管不顾,放假了接过来,朝我们这抛两个籽儿换一个新儿子。”
王蔓菁捏着瓜子,嘴角的笑不是笑,满身阴阳怪气。
“狗日的,啷个爹妈不想把娃儿带到身边,有妈生像是没妈养一样。带出来不用读书不用吃饭的啊?你就是占了没娃儿的便宜,站着说话不腰疼,狗日的。”
卢杏把包往前台一甩,没好气地扯了把椅子坐到王蔓菁身边。
两人是同乡,见面说的都是家乡话。王蔓菁往她手里塞了把瓜子,顺毛捋:“你看你,又急又急,我做生意滴还不允许我说两句了噻?我剪个鸡*头能赚得到几个钱。你看我屋头这个幺妹,头没剪到几个,虱子碾了不知道多少只。我药都不知道买了多少,这些不要钱啊?”
乡下过糙日子的孩子,男娃儿十个有八个头皮一层泥沙,女娃儿更是满头虱子。
王蔓菁说这话的时候,望珊正好在往地上喷药。小虫密密麻麻从头发堆里爬出来,看着都叫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卢杏只觉得那些虱子爬到了她脚边。她心烦意乱用鞋尖在地上碾了两下,不耐烦地呼出口气。
触及某些话题,卢杏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敏感,王蔓菁不想跟好姐妹聊这些,于是故意扯开话头,“今天不上班?有空跑我这里。”
卢杏直言自己是来看看望珊的,待会儿再去金色海岸。
“你对这幺妹倒是上心,怎么着,还怕我吃了她?”
“可不是,怕你母老虎发作,把好端端的人给我吓傻咯。”
她问望珊,望珊自然只说这里的好。人毕竟是她带来的,加上喜欢这个心思单纯的姑娘,卢杏对她也就多关注几分。
有些话不方便当面说,正好现在没什么活要干,王蔓菁就喊望珊先回去吃夜饭。
“人勤快是勤快,就是嘴不会说话。你看美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王蔓菁拍着掌心,噼噼啪啪作响,“这妹子羞得很!一天到晚说不上几句话,我还指望她给我哄哄客噻,屁放不出来一个!”
卢杏笑:“人就这个性格,我让她跟你学手艺,可不是学鬼话的。”
“嘿你这话,我说哈子鬼话不是为了活口?也就是遇上你这么对她好的姐子。这妹妹救了你的命?不见你对其他人这么好。”
卢杏笑着推了她一把:“我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