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的广场,此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刑场,又像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浩劫的战场。
那是刺客留下的,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几千名学子,就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挤在一起。
他们原本是来“观礼”的,是来见证儒家如何用三寸不烂之舌,把那个离经叛道的“格物派”驳得体无完肤的。
结果,他们见证了一场闹剧。
一场由他们的“偶像”林复之导演的、拙劣的、血腥的闹剧。
现在,偶像塌房了,还要被车裂。
他们的世界观也跟着塌了。
不少人还在偷偷瞄着那些手持电击棍的皇家特勤队,眼神里满是恐惧。
那超乎想象的蓝色电弧,那瞬间放倒高手的威力,在他们眼里,跟雷公电母也没什么区别了。
朱祁钰没有回龙椅上坐着。
他就站在丹陛的边缘,站在那个被摔死的刺客尸体留下的血印旁。
此刻的广场,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刚才,那个林复之问了一个问题。”
朱祁钰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说,格物,会让你们变成‘人兽之别’里的兽。”
“会让你们只知道算计,不知道忠孝节义。”
朱祁钰嗤笑一声,指了指旁边脸色苍白的宋应星。
“宋院长。”
宋应星一愣,连忙拱手:“臣在。”
“你搞了一辈子格物。”
“你算计过怎么多贪二两银子吗?”
宋应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陛下说笑了。臣这辈子,除了算计怎么让高炉的温度再高一度,怎么让稻子的产量再多一斤,家里的账本,臣是一次都没翻过。”
人群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宋应星的清贫,京城皆知。
听说他那件官袍,袖口都磨破了,还是因为这次大辩,皇帝特意赏了一件新的。
“听到了吗?”
朱祁钰看向那些学子。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唯利是图’之辈。”
“再看看你们刚才崇拜的那个林复之。”
“一身蜀锦,价值千金。腰间的玉佩,够买张老实一个村的地。”
“到底是谁在‘唯利是图’?”
“到底是谁在‘人欲横流’?”
质问。
赤裸裸的质问。
学子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们愤怒,是因为你们觉得,格物抢了你们的饭碗,抢了你们的尊严。”
朱祁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因为有了纺织机,织工失业了。”
“因为有了火车,槽运的纤夫没活干了。”
“所以你们觉得,这东西是祸害。”
“对吗?”
没人敢说话,但不少人眼神闪烁,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
这确实是他们心里最大的疙瘩。
也是林复之刚才煽动他们最核心的论点。
朱祁钰没有回避。
他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把这个伤疤撕开给所有人看。
“朕告诉你们。”
“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大明往前走,必须付出的代价!”
朱祁钰伸出一只手,指着远处西山的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到烟囱冒出的黑烟。
“你们只看到了烟囱冒烟,熏黑了天空。”
“但你们没看到,那烟囱底下炼出来的钢铁,变成了边关将士手中的枪炮!”
“有了这些枪炮,边塞外的鞑子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你们能在京城里安安稳稳地读书,不用担心哪天一觉醒来,脑袋被鞑子砍了去当尿壶!”
“这,算不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