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指尖却在触及冰凉的瓷壁时,几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
他终究没有端起那盏茶,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萧若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御座上的兄长,郑重地、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臣子告退的大礼。
然后,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那扇像征着无上权力、也象征着无尽孤寂的殿门。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融入门外沉沉夜色的一刹那——
身后,传来了明德帝低沉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带着深深的迷茫与不确定,飘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这天幕……这窥见未来的画面,对我兄弟二人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萧若风的脚步,在门坎前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天幕画面流转,重回雪月城药庐。烛火将姐弟二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微微摇曳。
雷无桀听完李寒衣抽丝剥茧般的叙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照你这么说……我连仇人都找不到了?
这仇……报给谁看?”
李寒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弟弟尚且单薄却已初显坚实的肩膀:
“傻小子,父亲的仇,南诀国早已被天启城那位陛下发天兵踏平,国祚不存。
明德帝即便真是构陷琅琊王的元凶,他也早已龙驭上宾,化为冢中枯骨。
至于母亲……”
她声音低沉下去,“那些直接伤她、逼她的人,也大多湮灭在时光里了。
上一代的恩怨情仇,血债纠葛,到如今……哪还有清清楚楚、非报不可的仇家?”
她望进雷无桀依旧困惑不甘的眼眸,语气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用,也不必背着这些沉重的包袱往前走。
这辈子,活得敞亮,行得磊落,走出独属于你雷无桀的路,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便足够了。”
雷无桀沉默着点了点头,嘴唇抿紧,手指却无意识地死死攥住了衣角,骨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象是终于消化了部分情绪,猛地抬起头,眼神执拗:
“阿姐!你刚才说……你一直在害怕。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弟!
你可以不让我背负上一代的恩怨,但我不能……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扛着那些本该我们共同面对的风雨!”
李寒衣看着他急切而真挚的脸庞,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复盖。
她摇了摇头,眼神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
“我怕的……是让你再卷进天启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旋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如今的天启,比八年前琅琊王案时,更加波谲云诡,凶险万分。
或许……连我自己都没彻底明白,我心底最深处怕的,正是现在那位高踞在玉座之上的——皇帝。”
“啊?”
雷无桀彻底懵了,挠着后脑勺,满脸写着不解,“皇帝?
阿姐你不是小时候在破庙里见过他吗?
那时候他还是九皇子!
听你说,他对母亲也很敬重,还派高手救了母亲。
你……你可是雪月剑仙啊!
武功那么高,为什么会怕他?”
“正因为见过,才更觉可怕。”
李寒衣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轻得仿佛梦呓,却又带着冰冷的清醒:
“那一日,虽只匆匆一面,但他那双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那里面藏着的,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数不清的算计、层层叠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