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佝偻着背,一步三摇地走进了那条阴暗的巷道。
在他身后,那个负责施粥的灰袍人只是用眼角的馀光瞥了顾异一眼,看着这个废料摇摇晃晃地走进黑暗,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
巷道很深,也很黑。
两旁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挡住了大部分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机油和发酵垃圾的怪味。
走了大概几百米,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晃动的火光。
顾异眯起眼,放轻了脚步。
只见前方一个被几栋废弃楼房夹在中间的混凝土平台上,正聚集着二三十个刚刚通过了“施粥筛选”的流浪汉。
他们被几个手持铁棍、穿着黑色橡胶制服的守卫像赶牲口一样聚在一起。
顾异佝偻着背,也混进了那个队伍里。
这支队伍里的人,都是刚刚通过了那个筛选的“壮劳力”。虽然说是壮劳力,但在西区这种地方,也就是稍微有点肉、还没得那种一看就死的传染病的人罢了。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鞋底踩在污水里发出的“啪嗒”声。
大家都很沉默,或者说,都很麻木。在那碗掺了“肉”的粥下肚后,一种诡异的顺从感似乎笼罩了所有人。他们并不关心要去哪,只要有吃的,哪怕是去地狱,他们也会跟着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的路断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象是废弃垃圾处理站一样的建筑入口。
那是一个朝下倾斜的黑洞,原本安装在那里的传送带早就烂光了,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直径超过三米的大铁管子,象一张张开的巨嘴,正往外喷吐着一股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
“到了。”
领头的一个黑制服守卫停下脚步,把手里的煤油灯往旁边一挂。
那张防毒面具在煤油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
“这就是入口?”
队伍里,有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小伙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看着那个深不见底、只能听到呼呼风声的铁管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这怎么下去?也没个楼梯啊?”
“楼梯?”
那个黑制服守卫发出了一声闷笑,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不需要楼梯。”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个黑洞洞的管口。
“跳下去。”
“什么?!”小伙子脸色一白,“这……这看着得有多深啊?跳下去还有命吗?”
“不去?”守卫没有解释,只是掏出了一把带着锯齿的砍刀,在手里掂了掂,“不去也行。那碗粥,你得吐出来。连着胃一起。”
小伙子看着那把刀上暗红色的血锈,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看身后那条漆黑的死路,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冒着热气的洞口。
最终,饥饿和恐惧战胜了理智。
他闭上眼,咬着牙,象个即将跳崖的死刑犯一样,走到管口边,心一横,跳了进去。
“啊——!!”
惨叫声瞬间被渠道吞没,伴随着一阵身体在金属壁上摩擦的“滋啦”声,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下一个。”
守卫就象扔垃圾一样,机械地挥了挥手。
剩下的人虽然害怕,但有了第一个带头,也都陆陆续续地跟着跳了下去。
轮到顾异了。
他那张伪装出来的老脸上一片惨白,浑身哆嗦,看起来象是快要吓尿了。
“快点,老东西。”守卫不耐烦地用刀背拍了拍管壁,“别逼我踹你。”
顾异颤颤巍巍地走到管口,探头看了一眼。
【窥视之眼】开启。
黑暗在他的视野中褪去。
这不是一个垂直的井,而是一个带有一定坡度的、螺旋向下的巨型滑道。渠道内壁上涂满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