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她手心塞了张皱巴巴的公交车月票,”等中专录取通知书来了,就住校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有些话,小当已经给愧花说了无数遍了。
酒席摆在国营饭店二楼,十桌客人里有七桌是穿制服的。
油渍斑驳的菜单上”红烧肘子”被铅笔重重圈了出来。
小当穿着百货大楼处理的红色呢子裙,敬酒时发现母亲偷偷把茅台换成了二锅头。
想来是把酒藏起来留给谢土根喝。
派出所老所长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新郎肩膀说:”咱们警民一家亲,现在可是亲上加亲。”
角落里,秦淮茹把打包的剩菜装进印着”安全生产”的铝饭盒,谢土根正跟亲家公解释:”孩子跟他妈姓贾,但户口本上我是监护人”
小片警挨桌敬酒,警服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玻璃杯沿。
轮到秦淮茹的时候,秦淮茹望着墙上那幅褪色的山水画,突然发现画里渔翁的斗笠,和当年贾东旭常戴的那顶竟有八分相似。
如今他的女儿要出嫁了。
谢土根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她才惊觉该给新女婿递改口红包。
就这样,小当被嫁了出去,同时也给槐花未来离开埋下了种子。
夜更深时,小当总在钢丝床上展平那三双鞋垫。
缠枝莲的绛色丝线早已褪色,唯有贾张氏用顶针压出的针脚依然清淅。
她突然明白奶奶当年为什么总在纳鞋底时咒骂——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脚,不过是困在旧时代里的女人,唯一能留给后辈的、不会霉变的粮食。
三个月后的礼拜天,愧花在收拾小当留下的梳妆台时,从雕花抽屉的夹层里摸出张泛黄的相片。
十六岁的秦淮茹扎着油亮的麻花辫,站在一棵老树前笑出一对酒窝,身旁是一群男男女女的同村人,既不是贾东旭也不是谢土根。
才发现,年轻时候的秦淮茹跟小当是一模一样。
秋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时,槐花把月票并排放在枕下。
她想起姐姐出嫁前夜说的话:”这院子就象口腌菜缸,待久了连骨头都会变成酱黄色。”
可惜的是,槐花如今的年龄毕竟还小,否则也想要早点离开这个家吧?
此刻里屋传来谢宝玉吵吵闹闹的声音,混合着秦淮茹剁饺子馅的节奏,竟和隔壁贾张氏敲木鱼诵经的声响微妙地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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