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露出理解之色。他转向李定国,抱拳道:“李将军所虑,正是郑某三年前第一反应。当时我幕下首席绘图师何斌呈上此图雏形,郑某第一句话亦是:‘荒唐,岂非天方夜谭?’”
他直起身,目光炯炯:“然何斌反问郑某三问。其一,将军可曾想过,西班牙人每年自新大陆运往吕宋的白银,高达两百万比索以上,折我大明库平银近一百五十万两?其二,将军可知,如此巨量白银,仅靠百余艘大帆船西渡支撑,其航线虽艰险,却已证明可行?其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沉重,“将军可知,若我等永远坐视西班牙人独据此黄金海道,他们便有源源不绝之财力,在吕宋、在香料群岛、乃至在东瀛,与我大明周旋百年?”
李定国沉默。他当然知道。大明东瀛布政使司虽已初定,但西班牙在吕宋的舰队始终是悬顶之剑。数月前海上拦截的军火船,近日银船遭遇的狐旗袭扰,背后都有马尼拉的影子。
“英亲王曾言,”郑成功语气转缓,却字字千钧,“帝国之疆域,由军队之脚步丈量,亦由商船之龙骨拓开。今日我等踞东瀛而治,银矿丰盈,民心渐附,看似安稳,实则为瓮中之鳖。西有西班牙虎视,东有万里未知大洋。若不主动破局,终有一日,会被困死于此。”
“主动破局……”周世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郑将军的意思是,由我们——而非西班牙人——率先打通此新航路?”
“是!”郑成功斩钉截铁,“西班牙人独占新大陆西岸,已近百年。然其东渡航线,自阿卡普尔科至吕宋,顺流而西,固有其利;但若要从吕宋向东直航新大陆,则需逆流,艰难万倍。故其大帆船贸易,实为‘单向航线’,西渡多,东归少。新大陆巨量白银源源输往吕宋,再经我大明海商之手流向中国,然这条路的‘源头’——新大陆本身,却始终为西夷禁脔!”
他走回案边,手指用力点在图上一处标注“金山”的位置:“据俘虏之西班牙海员供称,新大陆西岸某处,有巨量金砂,河床中随手可淘!更有银山,其富庶不亚于石见、波托西!若能开辟此新航路,以我大明之丝绸、瓷器、茶叶,直换新大陆之金银、皮毛,更可摆脱马尼拉中间盘剥,此为财路!若能占据一两处良港,建立据点,以此为跳板,更可打破西班牙人对新大陆百年垄断,此为兵路!若能以此航路,将东瀛过剩之浪人、无地之农民,分批移民新大陆拓殖,既解本土人地矛盾,又固新附之地人心,更为帝国开拓千年基业,此为——国运之路!”
此言一出,堂内空气几乎凝滞。
国运之路。这四个字分量太重,重到连李定国都为之动容,重到周世诚端着凉茶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未动。
唯有天海僧,念珠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口宣佛号:“阿弥陀佛。郑将军所言,已非军略,实为……天命。”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似是将所有筹码都已押上。他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檀木匣,郑重放置在案上,打开。
匣中是一对物件:左侧是一枚西班牙银币,其上船锚与十字纹章清晰可见;右侧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片,表面粗糙,边缘却有人工切割痕迹。
“此银币,来自施将军击沉的那艘狐旗海盗船。其上有西班牙国王纹章,但铸币工艺粗劣,据俘虏招供,竟是新大陆某处银矿私铸之‘土币’。这说明,新大陆不仅有银,而且银产量巨大,甚至可私铸谋利。”
他指向那块石片:“此黑曜石,乃何斌自长崎荷兰商馆重金购得。荷兰人宣称,此石来自‘新西班牙’以北某地,当地土人用以制刀,锋利无比。重要的是——”他将石片翻转,露出背面黏附的一小块干枯硬壳,“此乃附生于船底的太平洋藤壶残骸。荷兰人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