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任由寒风吹打着他满是胡茬的脸。他望着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雪峰,那是户隐山的主峰。两年前,他带着对明人“夺国”的愤恨,和对重建“武士之世”的渺茫幻想,在此聚义,树起“赤心报国”的旗帜。那时何等意气风发,各地不甘的浪人、败兵、甚至一些小藩秘密资助的武士,纷纷来投。
可如今呢?
明人的统治并未因反抗而崩溃,反而随着《藩国约法》的推行、百工东渡的实惠、通婚融合的渗透,日益稳固。曾经许诺会给予支援的某些“大人物”(他隐约猜到与“玄狐”有关),音讯渐无。而那些起初与他们暗通款曲、提供粮秣情报的周边豪族,在明人高压和利诱下,一个个倒戈,反过来成了围剿他们的急先锋。
“赤心”犹在,可“国”在哪里?报与谁?
“总大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是他的副手,也是他最信任的谋士,吉冈义政。吉冈是个落魄文人出身,心思缜密,此时脸上同样写满疲惫,但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清明。
“何事?”
吉冈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昨夜,第三队的头目前野,私下找过我。”
黑田眼神一凝:“他说什么?”
“他……他说底下弟兄们怨气很大,不想白白死在山里。他联络了另外几个小头目,打算……打算……”吉冈艰难地说,“打算绑了您,下山请功。”
黑田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没有暴怒,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内讧,终于还是来了。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什么忠义,什么理想,都比不上一块能活命的饭团。
“多少人?”
“目前所知,有三四十人,都是前野的亲信。但若他们动手,恐怕……应者不会少。”吉冈声音苦涩,“总大将,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路了。”
黑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吉冈,连你也觉得该投降了?”
吉冈低下头:“属下不敢。只是……不想看着剩下的几百弟兄,还有那些妇孺,全都死在这冰天雪地里。明人的条件……或许可以谈。至少,先活下去。”
活下去。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的奢望。
黑田沉默良久,山风呼啸而过。最终,他拍了拍吉冈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先去吧,让我想想。”
吉冈欲言又止,终是躬身退下。
黑田独自站在门口,直到暮色渐合,寒露湿衣。他转身回到堂内,争吵的头目们已经停歇,各自瘫坐着,眼神空洞。
“传令下去。”黑田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明日辰时,聚义堂前,所有人集合。我有话要说。”
头目们茫然抬头,不知道总大将此刻还要集合作甚。
只有角落里的吉冈,身体微微一颤,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同一时间,户隐山外三十里,明军大营。
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暖烘烘的。李定国卸下甲胄,只着常服,正与岛津光久、毛利纲广(长州藩少主,代表其父)、以及德川赖房派来的家老酒井忠胜,围坐在沙盘前。
沙盘清晰地展现了户隐山的地形和双方态势。
“据降卒和猎户供述,赤心队囤粮最多再撑五到七日。其内部已现不稳迹象。”李定国指着沙盘上几个红点,“我军的包围圈已缩至山麓,所有已知通道皆被封锁。岛津公、毛利少主的协从军功不可没,尤其是熟悉的那几条猎道,若非贵方指出,我军难免疏漏。”
岛津光久一身萨摩具足,闻言微微颔首:“李将军过誉。剿灭乱党,保境安民,乃我等分内之事。”他语气平静,但心中复杂。曾几何时,山上那些被称作“乱党”的人中,未必没有与他萨摩岛津氏有旧,甚至心存同样“尊皇攘夷”念头的人。如今,他却要亲率萨摩精锐,配合明军将他们赶尽杀绝。世事之奇,莫过于此。
毛利纲广年轻,脸上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