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银山西矿区的晨雾里,带着硫磺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天刚蒙蒙亮,一支由十二辆牛车组成的运矿队,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响。护卫队三十人——其中二十名是归化后编入矿卫队的原萨摩藩足轻,十名是大明工兵——警惕地巡视着两侧密林。林间的鸟鸣声稀稀落落,反常的寂静让带队的小旗官王铁柱心头不安。
“加快速度。”王铁柱用生硬的日语对身旁的日籍副队长说道,“过了这段险路,前头就有哨所。”
副队长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武士,名叫岛津久雄,原萨摩藩下级藩士。他点头应声,转头用日语催促队伍。牛车夫们挥动鞭子,拉车的壮牛喘着粗气加快步伐。
就在这时,第一支箭从左侧林间射出。
“敌袭!”
王铁柱吼声未落,箭矢已穿透一名矿卫的脖颈。鲜血喷溅在运矿车的麻袋上,染红那些刚开采出来的银矿石。紧接着,数十道人影从林间冲出,他们衣衫褴褛但动作迅猛,手中太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结阵!”王铁柱拔刀高呼。
幸存的护卫迅速靠拢,形成圆阵将矿车护在中央。岛津久雄则拔出自己的打刀,用日语厉声喝问:“什么人胆敢袭击官矿?!”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箭雨和冲锋的呐喊。
袭击者约莫五六十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浪人,脸上刺着狰狞的靛青纹身。他冲在最前,太刀挥出便将一名矿卫连人带枪劈成两段。“杀光明寇!夺回银山!”浪人首领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战斗瞬间白热化。
王铁柱手持制式腰刀,格开一名袭击者的劈砍,反手刺入对方肋下。他受训于讲武堂,刀法简洁狠辣,与浪人那种大开大合的武士刀法截然不同。但敌人数量太多,而且个个悍不畏死——他们根本不防御,只求以命换命。
“是‘赤心队’!”岛津久雄格挡时认出对方刀法,脸色骤变,“他们怎么敢到石见来?!”
赤心队,近半年在信浓、甲斐一带声名鹊起的浪人武装。首领自称“近藤忠胜”,据传是原幕府旗本,德川家光切腹后拒不降明,率残部遁入深山。这支队伍专袭明军粮队、矿场,手段残忍,已造成百余军民伤亡。
“守住!发信号!”王铁柱边战边吼。
一名明军工兵从怀中掏出竹筒火铳,对准天空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响,红色烟花在黎明前的灰暗天幕炸开——这是遇袭求援的信号。
浪人首领见状,独眼中凶光更盛。“速战速决!”他太刀直指王铁柱,“先杀明人军官!”
三名浪人同时扑向王铁柱。
刀光交错,血花四溅。王铁柱左肩中刀,深可见骨,但他咬牙反手斩断一名袭击者持刀的手腕。岛津久雄从侧翼突入,替王铁柱挡下致命一击,自己的左臂却被划开一道血口。
“久雄君,退后!”王铁柱嘶声道。
“岂能退!”岛津久雄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那是混杂着耻辱、愤怒和某种决绝的光,“我现在是大明的矿卫副队长!”
他说着竟主动冲向浪人首领。
两把太刀在空中碰撞,火星迸溅。岛津久雄的刀法显然不如对方精湛,三招过后便险象环生。浪人首领狞笑:“岛津家的狗,竟给明人当看门犬!”
“闭嘴!”岛津久雄怒吼,拼着胸口被划开的代价,一刀劈中对方肩甲。
就在这时,山道东侧传来马蹄声。
“援军到了!”有矿卫惊喜高呼。
但来的不是明军骑兵。
而是更多浪人——至少上百人,从密林深处涌出,彻底截断退路。浪人首领放声大笑:“今日这石见银山,我们要定了!”
王铁柱心沉到谷底。他环视战场,三十护卫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牛车夫们蜷缩在车底瑟瑟发抖,运矿车上的银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