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锐列队肃立,火铳上肩,刺刀如林,阳光下寒光闪闪。
更远处,二十四艘大明战舰在海峡中排成两列纵队,炮门虽然关闭,但那密密麻麻的炮口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辰时三刻,海平面上出现了船影。
不是战舰,而是一支由十二艘爪哇传统帆船组成的船队。船身雕刻着繁复的伊斯兰风格纹饰,船帆染成象征王室的深紫色,船头悬挂着万丹苏丹国的新月旗。为首的那艘王船格外巨大,三层船楼,甲板上隐约可见身着华丽服饰的宫廷侍卫。
“来了。”郑成功微微眯起眼睛。
杨富低声道:“侯爷,要不要派快艇去接引?毕竟这里是军事要塞,让外国船队直接靠岸……”
“不必。”郑成功摆摆手,“让他们过来。本官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大明在南洋的军事存在是什么样子。看得越清楚,往后就越不敢有异心。”
船队缓缓驶近。当王船进入火炮射程时,船上的人显然被镇海堡的规模震撼了。许多人挤在船舷边,指着那些炮台、那些战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但王船没有减速,径直驶向魔鬼鼻岬角下那个新修建的小码头。水手们熟练地抛缆、下锚,搭起跳板。一队身着金色锁子甲、头戴羽饰头盔的宫廷卫队率先下船,在码头两侧排成仪仗。
然后,那位万丹苏丹出现了。
六十八岁的老人,脚步却异常沉稳。他没有看两侧那些全副武装的明军士兵,也没有看岬顶上那些狰狞的炮口,目光直直落在石阶最高处那道绯红身影上。
郑成功也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苏丹一步步走近,看着这位统治爪哇西部三十年的君主,最终停在石阶之下,仰头望来。
四目相对。
沉默持续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
他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显然,这位苏丹为了今日的会面,做了充足的准备。
郑成功终于动了。他缓步走下三级台阶——不是全部,只是三级,停在了比苏丹高出一阶的位置。这个微妙的距离,既保持了天朝上国的威严,又给予了对方应有的尊重。
“苏丹陛下远道而来,本官有失远迎。”郑成功拱手还礼,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堡内简陋,还请陛下移步议事堂一叙。”
“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并肩走上石阶。郑成功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老人的节奏。这个细节被苏丹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议事堂设在主堡一层,原本是作为作战指挥室使用的,此刻临时布置成了会客厅。长条形的红木桌案上铺着南洋地图,两侧各摆六张椅子。郑成功坐在主位,苏丹坐在客位首位,其余随从分坐两侧。
侍从奉上茶水——不是中国传统的绿茶,而是郑成功特意吩咐准备的茉莉花茶,香气浓郁,更适合南洋人的口味。
简单的寒暄过后,苏丹直接切入正题。
“大将军,”尔塔亚萨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线捆扎的羊皮纸,双手奉上,“这是四十年前,荷兰东印度公司强迫先王签订的《万丹保护条约》。依照此约,万丹须向荷兰缴纳岁贡,所有对外贸易须经荷兰人许可,港口须允许荷兰驻军——名义上是‘保护’,实为奴役。”
郑成功接过条约,展开扫了一眼。上面用荷兰文和爪哇文双语书写,条款之苛刻,连他这个见惯了不平等条约的人都微微皱眉。
“陛下今日将此约带来,意欲何为?”
“撕了它。”苏丹斩钉截铁,“当着大将军的面,当着真主的面,撕了这份让万丹蒙羞四十年的枷锁。”
郑成功没有立刻回应。他将条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陛下可知道,撕了这份条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万丹将失去荷兰人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