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必成我大明海疆之患。今夜,就要把它们永远留在船坞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记住,船坞的工匠——尤其是造船师——尽量活捉。这些人比战舰本身更有价值。”
“末将领命。”
寅时三刻。
海面上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夜枭鸣叫——那是发动进攻的信号。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海湾沸腾了。
三百艘舢板和小艇同时划动木桨,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海滩。船头包裹着厚厚的棉布,桨叶入水时几乎无声,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微声响。
但西班牙人终究不是瞎子。
“敌袭!敌袭!”
甲米地要塞的警钟疯狂敲响,然而已经太晚了。第一波舢板距离海滩已不足百丈,船上跳下黑压压的人影,趟着齐腰深的海水冲向滩头。
要塞的炮台终于反应过来,三门岸防炮喷吐出火舌。
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一发炮弹正中一艘舢板,木屑和人体残肢四散飞溅。但更多的明军已经冲上了海滩。
“盾阵!结盾阵!”
陈泽的吼声压过了炮火。第一批登陆的三百名藤牌手迅速集结,巨大的藤牌组成一道移动的墙壁,掩护身后的火枪手向前推进。
西班牙守军从要塞中涌出,大约两百名火枪手在沙滩上列队。他们的指挥官是个满脸胡须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
“预备——放!”
排枪齐射,子弹打在藤牌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藤牌是用台湾特产的油藤编织,浸过桐油,轻便坚韧,三十步外能挡住火绳枪弹。
“前进二十步!”陈泽再次下令。
藤牌阵如巨龟般稳步推进。每前进十步就停一次,盾隙中伸出火枪齐射一轮。明军用的燧发枪射速远快于西班牙人的火绳枪,三轮齐射过后,西班牙人的阵线已经出现了缺口。
“破阵队,上!”
那三百名背着斩马刀的壮汉从盾阵后跃出。他们不穿铠甲,只着短褂,因为任何甲胄都会影响挥刀的速度和力量。
西班牙守军慌忙换上长矛——这是对付骑兵和重甲步兵的标准战术。但斩马刀专克长矛。
第一排碰撞,血肉横飞。
斩马刀挥出的弧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厉。二十八斤重的精钢刀刃可以轻易斩断矛杆,连同握矛的手臂一起砍下。这些壮汉都是精挑细选的力士,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
西班牙人的长矛阵在五分钟内崩溃。
杨富率领的主力此时已经全部登陆,两千对四百,胜负已无悬念。
“不要纠缠!”郑成功的声音通过传令兵送到前线,“分兵两路,一路攻要塞,一路夺船坞!天亮前必须结束战斗!”
甲米地船坞位于要塞东侧,是一个半天然的海湾改建而成。
当陈泽率领五百人冲到船坞入口时,遇到了开战以来最顽强的抵抗。八十多名西班牙士兵和一百多菲律宾仆从军据守着船坞的石墙,后面还有四门小口径火炮。
更要命的是,船坞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有人正在那三艘未完工的战舰上忙碌——他们在试图销毁图纸和重要部件。
“用火箭!”陈泽当机立断。
明军后阵推出十架改良的火箭车,这是工部军器局根据缴获的荷兰图纸仿制的“一窝蜂”火箭的改进型。每架可同时发射二十支火箭,射程二百步。
“放!”
一百支拖着火焰尾迹的火箭划过夜空,大部分落在船坞内。木质的工棚瞬间燃起大火,一艘战舰的半成品船壳也被点燃。
船坞守军阵脚大乱。
“跟我冲!”陈泽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三丈高的石墙。
墙头的西班牙士兵挺矛刺来,陈泽侧身闪过,左手抓住矛杆,右手腰刀顺势劈下。鲜血喷了他一脸,但他脚步不停,翻过墙头跳进船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