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东印度公司的voc标记——那是三天前巷战中丢失的火炮,现在被明军调转炮口,对准了它们原来的主人。
更让揆一心惊的是,炮位周围至少有三百名明军火枪手正在列队。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装备精良,燧发枪统一制式,装填动作整齐划一——这是郑成功的亲兵营,明军最精锐的部队。
“他们……他们不是在等待。”范德莱也看见了,声音发颤,“他们是在准备总攻。”
揆一的手按在栏杆上,花岗岩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他数了数:三门炮,如果都装霰弹,一次齐射能覆盖总督府正面大半区域。三百支燧发枪,三轮齐射就是九百发铅子。而总督府里能作战的士兵,算上轻伤员,不到一百五十人。
更关键的是,总督府没有棱堡那样的厚重城墙。它只是一栋三层砖石建筑,外墙最厚处不过三尺,根本挡不住六磅炮的直射。
“总督阁下……”扬森单膝跪地,这个从尼德兰独立战争时代就追随奥兰治亲王的老兵,此刻眼里噙着泪,“让我带还能动的弟兄们,发动最后一次冲锋。就是死,也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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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是像困兽一样,被堵在这栋房子里,等着炮弹砸穿屋顶。
揆一没有回答。
他转身看向露台北侧。那里是热兰遮城的内城,原本有四十多栋砖石房屋,住着荷兰官员、商人、传教士和他们的家眷。现在,大部分房屋已经在炮火中变成废墟,没倒的也门窗紧闭,窗户后面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看着他。
有公司职员汉斯怀孕八个月的妻子,有随军牧师范德林特十二岁的女儿,有他从巴达维亚带来的老厨娘玛利亚——那老太太做苹果馅饼的手艺一绝,每次烤好都会偷偷给他留一块,因为他说过,那味道像他去世多年的母亲。
“范德莱。”揆一忽然说,“去地窖,把那些银箱搬出来。所有,一口不剩。”
“阁下?”
“还有仓库里那三百担丁香,也搬出来。堆在总督府门前,堆成山。”
范德莱愣住,随即明白了什么,脸色惨白:“您……您要用这些赎……”
“不是赎城。”揆一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是赎人。”
他走到露台中央那张橡木圆桌旁,桌上摊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圣经》,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荷兰杜松子酒。他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的感觉,让他想起二十七年前第一次踏上台湾土地时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还是个二十六岁的海军中尉,跟着雷尔生将军的舰队来到这个“福尔摩沙”——美丽之岛。他们从土着手里“买”下这片土地,代价是十五匹棉布、三十把铁刀,还有一面永远不可能被兑现的荷兰国旗。
二十七年。
他在这里娶妻生子,从一个中尉爬到总督的位置。他看着热兰遮城从一片荒地变成远东最坚固的棱堡,看着公司的旗帜在台湾海峡飘扬,看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从这里运走茶叶、丝绸、瓷器,运来一船又一船的白银。
现在,该结束了。
“扬森。”揆一放下酒瓶,“去找一块白布,越大越好。没有白布就用床单,用桌布,用什么都行。”
扬森猛地抬头,独眼里全是血丝:“总督阁下!不能——”
“这是命令。”揆一看着他,一字一句,“去找白布,挂在总督府最高的旗杆上。然后打开大门,放下吊桥,派一个……不,派两个懂汉语的人,举着白旗去见明军主帅。”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告诉他们,热兰遮城总督揆一,请求谈判。”
辰时正,热兰遮城墙缺口。
甘辉一脚踩在断壁残垣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已经举了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