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桨,船头劈开海水,在台江内海划出八十道白色尾迹。每艘船的船首,五十名铁人军士兵蹲伏在船舷后,藤牌护住全身,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陈泽在第一艘船上。
他半跪在船头跳板后,透过藤牌的观察孔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沙滩。距离还有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依然没有动静。
太安静了。连海鸟的叫声都没有,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以及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这种安静比枪炮声更让人心悸。
“营长,”身旁的副手压低声音,“会不会……荷兰人真的没设防?”
陈泽摇头:“红毛夷在台湾经营三十八年,禾寮港是台江内海最好的登陆场,他们不可能不设防。除非——”
话音未落。
“轰!”
第一声炮响从沙滩左侧的椰林中传来。
那不是舰炮的轰鸣,而是陆炮特有的沉闷巨响。陈泽眼睁睁看着一团黑影从林中飞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然后——
砸在右翼第三艘运兵船上。
木屑横飞。
那艘船的船首被整个砸碎,蹲伏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抛向空中。船体开始倾斜,海水从破洞疯狂涌入,短短三息时间,运兵船就沉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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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台!”陈泽嘶声大吼,“左侧椰林有隐蔽炮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椰林中又连续响起四声炮响。这次是齐射,四发实心铁弹成品字形飞来。一艘运兵船被直接命中中部,断成两截;另一艘被擦过船尾,舵叶粉碎,在原地打转。
而这时,运兵船队距离沙滩还有两百步。
“不要停!”陈泽拔出腰刀,刀尖指向沙滩,“全速前进!停下就是靶子!”
幸存的运兵船发疯般加速。水手们赤膊划桨,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但荷兰人的炮击并没有停止,椰林中的炮台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射界覆盖了整个登陆场。
第五轮齐射。
这次换成了霰弹。
数百枚铅弹如暴雨般泼向船队。运兵船的船舷被打得千疮百孔,甲板上的士兵即便有藤牌掩护,也有数十人中弹倒下。惨叫声、落水声、木板碎裂声混成一片。
陈泽的船也被击中。一枚铅弹擦过他的铁盔,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猛一低头,余光瞥见左舷一名水手胸口中弹,仰面倒下。
“低头!护住要害!”陈泽吼着,同时看向沙滩。
一百五十步。
已经能看清沙滩上的沙粒了。
也就在这一刻,第二波打击来了。
沙滩后方的坡地上,突然冒出一排排红色身影。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士兵,他们穿着标志性的红色军服,白色的武装带在晨光中格外显眼。人数至少三百,排成三列横队。
火绳枪的枪口举了起来。
“火枪阵!”陈泽的心沉到谷底。
荷兰人的战术他很清楚:先用隐蔽炮台轰击登陆船队,打乱阵型;待船队接近沙滩,火枪兵齐射;最后是长矛兵冲锋,将登陆部队赶下海。
完美的防守链条。
而此刻,运兵船队正处在最脆弱的时候——船速因接近沙滩而减慢,士兵挤在船上无法展开,正是火枪齐射的最佳目标。
“举盾!”陈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所有还能动的铁人军士兵同时举起藤牌。这种用老藤编织、蒙着三层牛皮的盾牌能有效抵挡火绳枪的铅弹,但前提是必须正对子弹方向。
“放!”
坡地上传来荷兰军官的荷兰语命令。
下一秒,三百支火绳枪同时喷出火焰和硝烟。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爆豆般响起。铅弹呼啸着飞来,打在藤牌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打在船身上则是“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