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不扬波,神光普照……”
经文声在雾气中回荡,带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韵律。坛下将士,无论信与不信,此刻都屏息凝神。在这茫茫大海上,在这生死未卜的征途前,人对神明的敬畏,是内心深处最后的安全感。
郑成功手持三炷高香,在妈祖像前肃立。
香雾袅袅升起,与海雾交融。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随父亲出海。那时他才十二岁,站在“郑”字旗舰的船头,看着父亲在船头祭拜妈祖。父亲说:“森儿,记住。在海上,人可以不信天,不信地,但一定要信妈祖。因为她是所有讨海人的娘。”
“信男郑成功,大明靖海大将军,今率王师四万,战舰三百,东征台湾,驱逐红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海滩:
“台湾者,中国故土也。红夷荷兰,强占三十八年,残虐我同胞,掠夺我财物,罪行罄竹难书。今王师既起,当收复故土,拯民水火。”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然海路凶险,战事难料。信男不敢贪功,唯愿天后娘娘庇佑——庇佑我大明将士平安往返,庇佑我台湾同胞早日脱难,庇佑此战功成,海疆永靖!”
三鞠躬。
香插入炉。
就在这一刻——
“轰隆隆——”
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所有人悚然抬头。
浓雾深处,一道金光刺破云层,笔直地照射在海面上。那光柱粗如殿柱,金光灿灿,将雾气驱散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光柱正下方,恰好是舰队中“靖海号”旗舰的位置!
“祥瑞!妈祖显灵了!”
不知谁先喊出来,紧接着,整个海滩沸腾了。将士们纷纷跪倒,百姓们磕头如捣蒜,连那些随军的文官、道士,也都目瞪口呆。
郑成功站在祭坛上,看着那道金光,心中震撼。
是巧合吗?
还是……
他不敢深想,只是转身,面向全军,运足中气:
“天佑大明!妈祖庇佑!”
“天佑大明!妈祖庇佑!”
四万人齐声高呼,声浪排山倒海,将雾气都震得四散开去。那道金光持续了约莫半盏茶时间,然后缓缓消散。但海面上的雾气,竟也随之散去大半,能见度扩展到数里之外!
三百艘战船的轮廓,清晰地显露在晨光中。
桅杆如林,帆樯蔽日。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知道时机到了。
“请——檄文!”
两名亲兵抬上一张檀木案,案上铺着明黄色绢帛。郑成功走到案前,提笔蘸墨。
笔是狼毫御笔,墨是徽州贡墨。
他要亲笔书写《讨荷复台檄》。
这不是朝廷的官方檄文,不是文官起草的骈四俪六。这是他从心底喷涌而出的血泪,是四万将士同仇敌忾的怒吼,是台湾数十万同胞的泣血期盼。
笔锋落下,力透绢背:
“大明靖海大将军郑,告台湾文武官吏、军民士庶、及红夷荷兰总督揆一等知悉——”
第一行,定调。
这不是国与国的战争,这是收复故土的正义之战。
“台湾者,中国之土地也。自三国时吴人浮海至此,隋炀帝遣使招抚,至宋、元皆设官治之。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七下西洋,曾驻跸于此。嘉靖以降,闽粤百姓渡海垦殖,披荆斩棘,始成乐土。”
笔走龙蛇,述历史。
“然万历三十二年,荷兰红夷乘我内忧,强占澎湖。天启二年,复侵台湾,筑城热兰遮,僭称总督。三十八年来,暴虐无道,罪愆昭彰——”
写到这里,郑成功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林默带回的情报:荷兰人将汉人税赋提高三倍,不服者鞭笞至死;强征劳役修城,累死者抛尸荒野;凌辱妇女,有烈女投海自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