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小野大人亲自来请,可是有贵客?”他问道,语气温和有礼。
小野忠明直起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武士式微笑:“正是。江户来的客人,想见见郑公。”
郑芝龙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江户……幕府。
他等了半年的消息,终于来了。
松浦家的茶室隐蔽在宅邸最深处,外面是精心打理的回廊庭院,竹筒敲石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室内却一片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壁龛里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拉得诡异而细长。
郑芝龙跪坐在主位,对面是一个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的僧人打扮的男子。松浦隆信则坐在侧席,亲手为两人点茶。
“这位是天海大师的高足,南光坊天秀。”松浦隆信将茶碗推到僧人面前,语气恭敬,“奉将军大人密令,特来平户。”
郑芝龙双手接过茶碗,却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茶汤表面浮起的细沫。
天秀,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不是真名,是代称——南光坊天海,德川家康晚年的智囊,死后其弟子继续为幕府效力,专司隐秘之事。所谓“天秀”,便是这一代负责对外谍报的僧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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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远道而来,辛苦了。”郑芝龙放下茶碗,开门见山,“不知将军大人有何指教?”
天秀抬起眼皮,那是一双与他僧人身份极不相称的眼睛——锐利、冰冷,像两把藏在袈裟里的短刀。
“郑公快人快语,贫僧也就不绕弯子了。”他的汉语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三个月前,料罗湾海战,令郎郑成功以十二舰击溃荷兰六舰,此事已传至江户。”
郑芝龙神色不变:“小儿侥幸。”
“侥幸?”天秀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据我所知,明国新建的海军,战舰、火炮、战术皆与以往不同。尤其是那种三人一组的接舷战法,连荷兰人都措手不及。这恐怕不是侥幸二字能解释的。”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松浦隆信低头摆弄茶具,仿佛对这场对话充耳不闻。
“大师想说什么?”郑芝龙缓缓问道。
天秀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铺在茶案上。那是一张海图,从日本列岛到南洋诸岛,标注得极其详尽。郑芝龙一眼就看出,这是松浦家积累了百年的秘藏海图,连荷兰人都未必有如此精细。
“郑公请看。”天秀的手指从平户岛出发,向南划过琉球、台湾、吕宋,最后停在爪哇岛,“这是传统的南洋航路。荷兰人占台湾、巴达维亚,西班牙人占吕宋,葡萄牙人占马六甲。至于明国……百年来,他们的水师从未出过福建沿海。”
他的手指移回台湾:“但现在不同了。郑成功收复台湾在即,一旦得手,明国海军就有了南下的跳板。下一步,必是吕宋、马六甲,乃至整个南洋。”
郑芝龙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茶沫:“那与日本何干?幕府锁国令下,除了长崎一口,不与外通。南洋谁主沉浮,与将军大人无关吧?”
“无关?”天秀盯着郑芝龙,一字一顿,“郑公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明国若掌控南洋,下一步会看向哪里?琉球已是其藩属,朝鲜已彻底臣服。这东海之上,唯一不在明国掌控中的,就是我日本国!”
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松浦隆信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了笑容,只有凝重。
郑芝龙慢慢放下茶碗,碗底与茶案接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大师的意思是……”他拖长了语调。
天秀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将军大人不希望看到明国独霸南洋。但幕府受锁国令所限,不能公开介入。所以,需要一支力量——一支既不属于明国朝廷,又能与荷兰、西班牙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