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忌惮与落寞。但很快,这些情绪都被一层温润的笑意掩盖了。
“赐座。”崇祯抬手。
众人再次谢恩落座。太监们开始上菜,珍馐美馔流水般端上各桌:烧鹿筋、烩熊掌、煨驼峰、蒸鲥鱼……都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顶级菜肴。酒是内府窖藏五十年的金华酒,斟在白玉杯里,色泽如琥珀。
“今日此宴,一为庆贺越国公平定漠北,收服蒙古诸部,解我大明百年边患。”崇祯端起酒杯,环视全场,“二为款待远道而来的蒙古诸位王公,尔等弃暗投明,归顺天朝,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这一杯,朕与诸卿共饮。”
“谢皇上隆恩!”
众人举杯。张世杰饮尽杯中酒,余光瞥见崇祯喝酒时微微皱眉——皇帝素不喜饮,今日破例了。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按照赐宴惯例,该有歌舞助兴。但今日崇祯摆了摆手:“撤乐。朕有话要说。”
乐工悄然退下。大殿里静得可怕,连银筷碰触瓷盘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崇祯站起身,走下御阶。
这个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按礼,皇帝赐宴只需端坐御座,自有太监代劳斟酒劝食。亲自下阶,是极隆重的礼遇。
方正化想跟上,被崇祯一个眼神制止。
他走到张世杰桌前,从身后太监托着的金盘中取过酒壶。那酒壶是纯金打造,壶身錾刻九龙戏珠,壶嘴镶着红宝石——这是永乐年间三宝太监从西洋带回的贡品,平日只在祭祀大典时使用。
“世杰。”崇祯用了个亲昵的称呼,亲手为张世杰斟满酒杯,“自你十六岁入京营,至今已二十七年。朕还记得,当年你在德胜门外击退流寇,朕在城楼上看着,心中是何等欣喜。”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张世杰起身,躬身:“臣本布衣,蒙皇上不弃,委以重任。些微之功,皆赖皇上圣明,将士用命。”
“不必谦逊。”崇祯又走到蒙古王公席前,为额哲、巴达礼等人一一斟酒,“这些年,你平流寇、定中原、收辽东、服朝鲜,如今连漠北蒙古也纳入了大明版图。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感激你。”
他说“感激”二字时,声音有些发颤。
额哲等人慌忙起身,双手捧杯,用生硬的汉语说:“谢……谢皇上……天恩。”
崇祯回到御座,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儿,看着满殿的文武、蒙古王公,又看看张世杰,忽然笑了:“有时候朕想,若是洪武爷、永乐爷在天有灵,看见今日这番景象——蒙古诸部王公在乾清宫饮宴,漠北草原尽归大明,该作何感想?”
没人敢接话。
这话太沉重,太重了。重到连最善逢迎的阁臣都张不开口。
张世杰举杯:“此皆列祖列宗庇佑,皇上励精图治之功。臣不过适逢其会,略尽绵力。”
“适逢其会……好一个适逢其会。”崇祯喃喃重复,坐回御座,“来,继续饮宴。”
歌舞重新开始。这次是教坊司排演的新舞《万国来朝》,舞姬们扮作各族女子,手持各国贡品,翩翩起舞。乐声欢快,舞姿曼妙,大殿里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些。
但张世杰注意到,崇祯再没动过筷子。
宴至中途,按例该有蒙古王公献礼。
科尔沁巴达礼第一个起身,捧着礼单跪倒:“臣科尔沁部巴达礼,谨献海东青一对,西域宝马十匹,貂皮五百张,赤金佛尊一座。恭祝皇上万寿无疆,大明国运昌隆!”
太监接过礼单,呈给崇祯。
皇帝扫了一眼,点点头:“巴达礼忠心可嘉,赐玉带一条,宫缎百匹。”
“谢皇上!”
接着是察哈尔额哲。他献上的是成吉思汗遗物——一把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