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超过了郑鸿逵在登州见过的、那些还保留着戚继光时代遗风的北洋水师。
演武结束后,郑成功请两位大员登舰参观。
登上“镇海”号,郑鸿逵才真切感受到这艘巨舰的恐怖。甲板宽阔如校场,三层炮甲板每层都排列着整齐的火炮,炮手们正在清理炮膛、装填火药。更让他震惊的是,舰上居然有完整的锻炉、木工坊、医疗舱,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淡水蒸馏装置——这意味着这艘船可以在海上长时间作战,不必频繁靠港补给。
“这些船……都是在厦门造的?”郑鸿逵抚摸着冰冷光滑的柚木船舷,不敢相信。
“大部分是。”郑成功点头,“船材来自闽北、台湾,铁料一部分是内陆运来的,一部分是从日本贸易得来。工匠有本地的,也有从广东、浙江高薪聘请的,还有几个……是从荷兰人那里‘请’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给足了安家费。”
郑鸿逵倒吸一口凉气。私雇外籍工匠,这要是被朝中那些言官知道,一个“通夷”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大木,你胆子太大了。”
“没办法。”郑成功眼神深邃,“荷兰人的造船技术,确实比我们强。他们的战舰更坚固、更快、火力更猛。不学他们,难道等着他们用这些船来打我们?”
他带着两人走下舷梯,来到舰长室。
室内陈设简朴,但墙上挂满了海图——从日本海到马六甲,从台湾到吕宋,甚至还有更远的香料群岛(东印度群岛)的粗略图。
郑成功从案头取过一份厚厚的奏报,双手呈给郑鸿逵:
“鸿逵叔,这是侄儿这半年来的施政、练兵、拓殖总结。烦请您带回北京,呈给天可汗、呈给朝廷。”
郑鸿逵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上百页。
“这么多?”
“不多。”郑成功摇头,“台湾的屯垦、土番的安抚、吕宋商站的拓展、新式战舰的建造……每一样,都值得详细禀报。尤其是——”
“荷兰人在台湾南部的热兰遮城,最近动作频频。他们的东印度公司,又派来了三艘新式战舰,还加强了岸防炮台。我担心,他们不会坐视我们在台湾北部站稳脚跟。”
张肯堂皱眉:“郑提督的意思是,可能会有一战?”
“不是可能,是必然。”郑成功转身,目光如刀,“一山不容二虎。台湾岛虽大,但容不下两个主人。荷兰人要的是独占贸易,我们要的是移民实边。冲突,迟早要来。”
舰长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海风吹过舷窗的呜呜声,和远处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许久,郑鸿逵才叹了口气,将奏报仔细收进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匣:
“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到北京。但是大木,有句话我得提醒你——朝中现在,眼睛都盯着北边。漠北刚定,西域又起波澜,天可汗的心思,八成都在陆上。你这海上的事,未必排得上号。”
郑成功笑了,笑容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鸿逵叔,您错了。正因为眼睛都盯着北边,海上的事,才更要做好。您想想,如果有一天,北疆真的打起来,国库的钱粮、兵员的补给,从哪里来?光靠北方那些贫瘠之地吗?”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从福建到天津的海路:
“得靠海运。得靠这条海上生命线。而要保住这条线,就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需要台湾这个中继站,需要吕宋这个前哨。”
“还有,南洋的粮食、香料、白银,都是大明需要的。如果这些贸易线被荷兰人、西班牙人控制,大明就被卡住了脖子。”
郑鸿逵怔怔听着,忽然发现,这个侄子的眼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水师提督。
这是一个……海洋战略家。
“我明白了。”郑鸿逵郑重地合上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