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喜悦与威严,借助扩音器具,朗声道:“爱卿平身!此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大明有爱卿,实乃社稷之福,百姓之幸!”话语冠冕堂皇,唯有他自己知道,那“朕心甚慰”四字背后,藏着多少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沉重。
张世杰谢恩起身,不再多言,只是侧身让开主道。
真正的重头戏,此刻才刚刚开始。
气氛陡然变得肃杀起来。先前激昂的乐声一变,转为低沉、压抑,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号角与战鼓。一队队盔甲染尘、神情彪悍的明军押解着俘虏,开始进入人们的视野。
最先被押上来的,是数十名被反缚双手、铁链锁颈的蒙古贵族。他们虽衣衫褴褛,满面尘灰,但眉宇间仍残留着昔日身为部落首领的桀骜与彪悍。只是此刻,在周围大明军民山呼海啸般的怒骂与嘲笑声中,那份桀骜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们低垂着头,步履蹒跚,如同被拔去了利爪尖牙的困兽。
“打!打死这些鞑子!”
“呸!也有今天!”
“当年入寇的威风哪去了?!”
烂菜叶、土块、甚至石子如同雨点般向他们砸去,押解的明军并未过多阻拦,只是确保队伍不被冲散。这是胜利者应有的权利,是宣泄百年积郁的必要仪式。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小菜。
当那个身形尤为高大、即便戴着沉重木枷铁链依旧试图挺直脊梁的老者出现时,全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是车臣汗!那个老酋首!”有见识的百姓高声叫破了老者的身份。
人群瞬间沸腾了!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化为实质。车臣汗,漠北三大汗之一,昔日喀尔喀联盟的巨头,曾无数次纵兵南下,烧杀抢掠,他的名字在边关能止小儿夜啼。而如今,他就像一头被驯服的猛虎,被驱赶着,在曾经被他视为羔羊的汉人百姓面前游街示众。
车臣汗浑浊的老眼扫过周围激动的人群,闪过一丝屈辱和茫然。他试图昂起头,维持最后一丝汗王的尊严,但脖颈上的铁链是如此冰冷沉重,肩上的木枷更是将他的骄傲碾得粉碎。他看到了城楼上那抹明黄,知道那就是大明的皇帝,他本该像他的祖先觐见成吉思汗那样,献上最恭敬的礼仪,而不是像牲畜一样被锁拿至此。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玄甲红袍的年轻身影上——张世杰。就是这个年轻人,用他无法理解的战法和恐怖的武器,摧毁了他的军队,焚毁了他的王庭,将他从高高在上的汗王宝座上掀落,打入了这无间地狱。恨意?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城楼上的崇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不可一世的蒙古汗王如同丧家之犬,看着大明军民的狂喜与自豪,看着张世杰那渊渟岳峙、仿佛天地中心的身影。一股混合着极度快意、强烈嫉妒、深沉忧虑以及无力感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江倒海。
快意,是因为这确确实实是大明前所未有的胜利,洗刷了自土木堡之后,笼罩在帝国头顶的北方阴霾。作为皇帝,他与有荣焉。
嫉妒,是因为创造这奇迹的,不是他朱由检,而是城下那个比他还要年轻许多的臣子。
忧虑,是因为这份功业太大了,大到已赏无可赏,封无可封。越国公已是宗室之外人臣的极致,再加封?难道要裂土封王吗?更何况,还有那传闻中漠北诸部共尊的“天可汗”名号……这大明天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天”?
无力,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即便自己此刻心中万般滋味,他也必须笑,必须表现得龙心大悦,必须重重犒赏。因为他离不开张世杰,这庞大的帝国,如今更像是由张世杰及其麾下的新军、其掌控的银行、其推行的新政在支撑着。,看似尊荣,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