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一股腥甜猛地涌上!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少爷!”张福魂飞魄散,一个箭步扑上去,险险扶住他软倒的身体。入手处滚烫!张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少爷在发烧!高烧!
“咳…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再也压制不住,张世杰蜷缩在张福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苍白的脸上迅速泛起病态的潮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冰冷池水的侵蚀,本就孱弱至极的身体,加上情绪的巨大冲击,彻底击垮了这具躯壳最后一点抵抗。
“水…冷…”他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一会儿如坠冰窟,瑟瑟发抖,一会儿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滚烫难耐。前世那些冰冷的数字、复杂的公式、客户的刁难…还有这大明末世冰冷的池水、嫡兄狰狞的笑脸、勋贵们冷漠的眼神…无数混乱的光影碎片在眼前疯狂闪烁、扭曲、破碎。
“少爷!少爷您撑住啊!”张福老泪纵横,手忙脚乱地将张世杰重新安置在冰冷的土炕上,用那床又薄又硬、散发着霉味的破被子紧紧裹住他,试图留住一点可怜的温度。他冲到墙角,颤抖着手想倒碗水,却发现那破瓦罐里的水冰冷刺骨。这水给少爷喝了,岂不是雪上加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炭…对!炭!”张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想起被克扣的炭火。他跌跌撞撞冲到屋角一个破竹筐边,那是存放劣质炭的地方。筐底,可怜巴巴地躺着十几块乌黑、粗糙、大小不一的碎炭,摸上去冰冷潮湿,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土腥味。这哪里是能取暖的炭?分明是烧起来能呛死人的废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张福。没有大夫,没有药,没有像样的炭火,连口热水都没有!少爷这高烧…如何能熬得过去?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拔高、带着尖利刻薄意味的嗓音,如同破锣般从院门外远远传来,打破了陋室中绝望的死寂。
“哟!张福!你个老不死的缩在哪个耗子洞里呢?夫人传话来了!”
这声音,张福死都认得——是刘氏身边最得力的爪牙,管事婆子周婆子!她来了,准没好事!
张福浑身一僵,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土炕上烧得人事不省的少爷,一咬牙,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佝偻着腰,快步走到那扇破败、吱呀作响的木门前,拉开了门栓。
凛冽的寒风夹着雪粒子,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张福一个哆嗦。
院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壮实、穿着崭新青缎棉袄、头戴银簪的婆子。她双手抄在袖笼里,一张大饼脸上涂着厚厚的劣质脂粉,颧骨高耸,吊梢眼,薄嘴唇,鼻孔朝天,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倨傲和刻薄。正是周婆子。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穿着府里护院短打衣裳的汉子,抱着胳膊,一脸凶相地杵在那里,眼神不善地扫视着这破败的小院,仿佛在看猪圈。
周婆子那双吊梢眼先是嫌恶地扫了一眼这四处漏风的破院子和摇摇欲坠的屋子,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她的眼。然后,目光才落在门口形容枯槁、老泪未干的张福身上,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呵!老东西,还没死呢?命倒是挺硬!”周婆子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又尖又利,“听说你家那位‘金贵’的少爷落水了?啧啧啧,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啊,怎么就没淹死呢?省得活着丢人现眼,还浪费府里的粮食药材!”
刻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张福心上。他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破旧的门框,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他知道,只要他敢顶撞一句,身后那两个护院的拳头立刻就会落下来,甚至可能连累到炕上生死未卜的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