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君!这边!”
松本前辈站在居酒屋门口挥手,脸红得象煮熟的章鱼。佐藤前辈靠在他肩上,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长野彻人加快脚步走过去,公文包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刚才那九十七分钟还在他脑子里打转,那把空椅子,五个男人互相揭穿时的表情,录音里那个疲惫又释然的女声。世界仿佛被那部电影重新校准了一遍。
“怎么样?你那部什么云”?”一进居酒屋坐下,松本就拍着他的肩膀问。
烟雾、烤串的油烟、啤酒的麦芽味混在一起。居酒屋角落里,几个中年男人正大声讨论着赛马。长野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离刚才那个放映厅很远,远得象两个世界。
“恩,还可以。”长野说。
“还可以”?”佐藤前辈给自己倒满啤酒,泡沫溢出来,“就这?我们这边《夜之女豹》可是绝了!那个女杀手洗澡时”
“说正事!”松本打断他,凑近长野,“讲什么的?有没有床戏?接吻戏?”
长野想了想该怎么描述《如月疑云》。说“五个男人围在一起回忆一个死去的女演员”?那听起来太无聊了。说“其实是一场关于真实与谎言的审判”?太装腔作势。
“就是,一个女演员死了,”长野尽量简单地说,“五个认识她的人聚在一起,分享各自的回忆。”
“哦!文艺片。”松本拉长声音,露出“我懂了”的表情,“哭哭啼啼那种?女主角漂亮吗?”
“她,没出现。
“啥?”
“电影里她一直没出现,只有别人描述她。”
松本和佐藤对视一眼,佐藤先笑了:“那看个屁啊!男主角总有吧?”
“五个都是男的。”
松本噗地笑出声,啤酒喷了一点在桌子上:“五个大老爷们儿坐在那儿,讲一个没出现的女人?这他娘的是什么电影?”
长野想解释,不是那样的,里面有悬疑,有反转,有人性的剖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就象推理小说,你不能提前告诉别人凶手是谁。
《如月疑云》也是。它的魅力就在于让观众自己一步步去拼图,去怀疑,去发现。
“其实。”长野斟酌着说,“前辈们如果有空,可以自己去看看。挺,特别的。”
“特别?特别无聊吧!”松本大笑,用力拍他的背,“长野君,你就是太老实了!那种文艺片,骗骗小姑娘还行,我们这种大男人,就该看点带劲的!”
佐藤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酒气:“我跟你说,《夜之女豹》里那场浴室戏,啧啧啧,镜头直接怼着”
他开始详细描述,用词粗俗又直白。周围的客人瞥过来几眼,又转回头。
长野听着,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时不时点头。但他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想那把空椅子上的藤条纹理,想录音机按键按下的“咔哒”声,想最后那句“我原谅你们”。
前辈们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溅到烤串上。长野拿起一串鸡软骨,嚼着,却尝不出味道。
“所以说啊,”松本总结道,又给他倒满酒,“年轻人有文艺情怀是好事,但现实是现实。明天还要上班呢,看那种费脑子的片子,累不累?”
长野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前辈说得对。”
凌晨两点半,居酒屋打烊。
三个人歪歪扭扭走到街上。晚风一吹,长野的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