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踹门时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恐慌,扒衣服时看到许三多瑟缩样子生出的那点恶劣的逗弄,
此刻和马班长口中那“一个人处理四十只饿狼”的惊人事实碰撞在一起,让他胸口那股一路积攒的邪火,早就烧得变了味,化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滋味:
有震惊,有后怕,有“我的兵居然这么猛”的隐秘骄傲,更有一种“这傻小子差点就把命丢了”的、针扎似的心疼。
他狠狠瞪了坐在对面、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许三多一眼,那眼神凶巴巴的,可嗓门却不知怎的,比刚才吼人时低了不止八度,听起来甚至有点别扭的干涩:
“你小子……是真虎啊!虎得没边了!草原狼是什么东西?那是记仇、狡猾、擅长团队狩猎的野兽!它们懂包抄,懂轮番偷袭,懂消耗猎物的体力!
你……你就不会先用电台呼叫支援?哪怕给最近的哨所发个信号弹呢?!你就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铜铸的,能以一当百了?!”
他这话听起来还是训斥,可里面的担忧和那份“恨不能替他后怕”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许三多看到连长瞪眼,习惯性缩了缩脖子,但脸上还是那副有点懵懂、又带着点习惯性认错的憨厚表情。
许三多心里有点小生自己的气,他在连长面前,永远都是这副模样。他不止一次暗下决心要改掉这个毛病,可每次对上连长那双凌厉的眼,身体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个动作总会下意识地做出来,半点由不得他。
许三多抬手,又习惯性地想挠后脑勺,手抬到一半似乎觉得不妥,又放下了。
他看了看高城,又看了看满脸关切的史今和眼神认真的伍六一,讷讷地开口,语气平实得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当时……情况太急了。老乡们在蒙古包里喊得声音都变了,我听见狼在扒毡子,羊圈里的羊叫得惨。来不及想别的,也……也没时间等支援。再说……”